【終生遊學】縫補記憶
項明生
內褲破了一個洞，放在網購平過泥、拼多多買一條全新棉內褲低至2元人民幣的今天，我卻決定自己縫補一下。這條內褲是疫情時在逢甲夜市買的，滿滿都是當年一個人獨居台中的記憶，三扒兩撥就補好了。
現在每天煮一個人的晚餐，一個禮拜打掃一次屋企、開一次洗衣機，一個月換一次床單。其實在深圳請工人很便宜，清潔阿姨時薪50元人民幣，煮飯加10元人民幣。如果以時間成本來說，遠比宅男自己做家務便宜很多。
但我還是享受獨立生活，不靠任何外人，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自己動手。這個習慣由15歲開始了，當時我第一次離開家鄉成都外婆的襁褓，她已經教我「求人不如求己」。可能外婆已經預測到，我以後什麼都要靠自己了，所以已經教會少年的我照顧自己，煮飯洗衫，連女紅也教了。幼承庭訓，更多是知識的傳承，外婆是張仲景、葉天士的粉絲，陰陽平衡，扶正祛邪，顧護脾胃，固本培元，這些中醫理論我已倒背如流。
明天就57歲了，回望半生，外婆教我的這些生活自理，終身受用。
無論是我考入香港大學後暑假20歲仔到德國留學獨立，還是年過半百獨自一個人去了台中旅居兩年，我都異常享受獨立生活，特別在陌生的他鄉。近年開始深港雙城生活，每周返香港，因為在這個生活了40多年的家，我有台灣、德國，以及深圳沒有的龐大社交圈子。
進有所為，退有所安。回港多是有社交需要，進出晚宴或商務場合，觥籌交錯，八面玲瓏，遊刃有餘，一晚把酒言歡下來，交換十個八個WhatsApp或微信。
人散後，一鈎淡月天如水。雲淡風輕、寵辱皆忘。是日已過，命亦隨減，我從來不主動為自己慶生，寧可到戶外打坐、月影下散步、做下女紅，閒雲野鶴。獨處之時，每每想起外婆教我的格言，「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樂由己出，不假外人。因為把快樂建築在他人身上是或遲或早的悲劇。
港大的哲學老師曾教我叔本華的理論，Either solitude or vulgarity（要麼孤獨，要麼庸俗）。但現在看懂了，小孩子才做選擇。同一個人同一天，進則兼濟天下，退則獨善其身，選擇都在自己手上。只要擁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以及強大的好奇心，自力更生，動靜皆宜，I人和E人皆是我，心安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