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故事】小院遙對掛雲山
劉雲燕
秋日，好友相約赴山中小院小聚。
車子駛離城區，沿着山路盤旋向上，轉過一道狹窄山道，一座別致小院驀然出現在眼前。木製門廊懸着兩隻火紅燈籠，這裏，便是鹿泉掛雲山腳下的山居。
一踏入院門，眼前豁然舒展，恍若闖入一方世外桃源。入口處古樹枝繁葉茂，樹下橫臥一塊青石，長年被遊人摩挲，石面溫潤包漿。奇石形似靜臥金蟾，雙目微鼓，彷彿下一刻便要縱身而起，我們笑着上前，伸手輕輕觸摸。
整座院落滿是田園意趣。近處一池碧水，水葫蘆長勢繁茂，淡紫色小花密密簇簇浮在水面。一側水塘巧用農家陶罐高低錯落，匯成小型疊瀑；游魚自在搖曳，睡蓮悄然綻放，白鵝在水邊悠然踱步。院落就地取用太行山石鋪地，茅草搭建的涼棚可供納涼。四處花草肆意盛放，紫色三角梅、橘紅凌霄，各色細碎小花相映，生機盎然。
院落內側，藤蔓掩映間懸着一架木鞦韆。我坐上去緩緩搖晃，眼前小院的景致也跟着輕輕浮動。一旁便是古老窯洞，冬暖夏涼，木格門外垂着布簾。這時，二樓傳來友人呼喚，邀我登上觀景平台，說那裏視野開闊，山風清涼。
離了鞦韆，拾級登上平台。視野瞬間敞開，群山四面環抱，人如同安臥在青山懷中。放眼望去，遠處山巒形態各異，一座山峰酷似虎頭，威風凜然；連綿山野靜謐綿長，清爽山風徐徐而來。平台擺着竹椅，靜靜落座，無邊綠意將人溫柔包裹。那一刻，我們默然不語，被曠野擁住的感覺，安寧又動人。張開雙臂，彷彿能攬住一懷青山，風裏裹挾草木清香，細碎蟲鳴，皆是山野天籟。
良久，友人遞來一杯清茶。我們靜坐山間品茶，院落主人已經忙碌起來，柴火大鍋燉着菜餚，鍋邊貼着棗餅子，淡淡的煙火氣息在空氣裏漫開……友人指着眼前連綿群山說，這清溪繞村的山野，是自己的心頭偏愛。每一次前來，都被自然浸潤，心頭煩憂盡數消散。
我輕聲詢問山名。「掛雲山。」友人緩緩答道。好名字，抬眼望去，雲朵輕盈縈繞山巔，先人以雲名山，滿是詩意。
「你聽過掛雲山六壯士嗎？」我輕輕搖頭。友人慢慢敘起往事：1940年百團大戰期間，主力部隊向北轉移，數千日偽軍緊追其後。李鴻山帶領民兵搶佔掛雲山，鳴槍誘敵，掩護大部隊突圍。任務完成之時，陣地已被重重圍困，彈藥耗盡，六位勇士毅然縱身躍下懸崖。
我們低聲閒談這段歲月。不多時，主人喚我們用餐，林間鳥鳴此起彼伏，山間祥和安寧。
宏大的家國風骨，最終落腳在山野這一方平凡小院。雲起掛雲山，青山無恙，雲舍安然。前人捨身守護山河，期盼的便是這般煙火尋常。安享眼前歲月，守住這片青山人間，便是最深沉的告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