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賀是好】從凌志到國泰,語言的變遷

●在赤鱲角機場速寫畫面 繪畫︰梁賀
●在赤鱲角機場速寫畫面 繪畫︰梁賀

  梁賀

  坐國泰航空出差,小孩問我︰「CATHAY PACIFIC為何譯作『國泰』?」「『國泰民安』嘛,這個成語又好聽又吉利。」我隨口回答,並未曾想這已經成了我下意識的語言習慣。

  說完我才回味,這語言真美啊!成語的廣泛使用,正是因為民國時期的新白話文運動反對漢字及中文,理由是因為無法如英文一般簡潔高效地達成國際化的交流,而成為了表達複雜意思的工具,反而被重新翻出,真可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Very Happy,中文怎麼用呢?開心?不夠,那就非得用上「興高采烈」不可了。Women、Old Man,女人老人麼?不夠優美,「紅顏白髮」是不是就更美呢?

  明星在成為明星之前,定是要有一些潛意識在名字中顯化的:周星馳,來自王勃《滕王閣序》「雄州霧列,俊彩星馳」;莫文蔚,來自《易經》「大人虎變,其文炳也。君子豹變,其文蔚也。」;任賢齊,來自《論語·里仁》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而最顯著的,當屬大哥成龍,「望子成龍」。

  同樣,以前老生意人都非常在意「彩頭」,有沒有生意做都先讓客人心情好吧,所以名字好聽是生意成功的「法門」第一步,自然相當重要了,就好比,你肯定更樂意去「大快活」吃飯,在「大家樂」聚會,更喜歡喝「可口」的可樂吧?

  在博大精深的中文世界裏,名字學,可算是文學的正經入門了。

  但在近現代,工業文明和商業文明改造了文化的結構,名副其實的貫徹了「The winner takes all」的定律,幾乎所有的學科都圍繞着經濟地位排列,所有的語言地位都圍繞着經濟地位排列,英文的地位自然卓然於眾,中文文字及語言在自棄與被拋棄交織中變遷。

  回到語言上,「國泰民安」這個「信達雅」的翻譯,讓我不禁回頭追憶。那時有大量文化工作者自內地轉移到香港、台灣生活,所以那些起源於西方的生活方式和工農業產品的貿易及傳播翻譯,便由他們完成,並以未受簡化字影響的「粵語+繁體字」為主體語言表現。

  汽車,是戰後城市化及工業化大發展的核心要素。車輪城市,深遠定義了我們的現代化生活方式至今,所以大量關於汽車品牌的翻譯便進入了我孩童時的視角。

  「滔滔凌雲志,悠悠天地行」,「凌志」說的是豐田汽車的北美市場高端品牌LEXUS,現在內地已改名為莫名其妙的「雷克薩斯」,全然沒有了當年的優雅。同樣下場的,有CAMRY萬事「佳美」之於「凱美瑞」;MAZDA「萬事得」之於「馬自達」(這還不算差);PRADO「霸道」之於「普拉多」;SUBARU「富士」之於「斯巴魯」;SAAB「紳寶」之於「薩博」……至於,「蘭德酷路澤」之流,簡直讓人汗流浹背,尷尬不已。

  除此以外,由霑叔(黄霑)等為主力的華文廣告混合歌詞的流行文化,更是中國語言在新世代中西交融之下相當濃墨重彩的炫麗篇章。

  「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鑽石恒久遠,一顆永留傳」「祝你百事可樂」「飲啖生力,夠晒生力」「用萬事達卡,萬事皆可達」等等結合了語言文化、生活方式和產品特性的翻譯作品,實在精彩得讓人讚嘆不已。在我童年生活留下語言藝術和商業能如此高水準結合的美好印記,難以磨滅。

  我想我最終走到了一條用自己的文化背景和藝術能力創立商業品牌體系的路,這些源自舊時代的美好記憶功不可沒。並非老的東西就一定好,新的東西一定不好,正如人的年齡不過是一個假象,優秀的東西可以穿越時間的假象,跨越物質的屏障。

  此時,我走過歌賦街,頓時覺得雖然有點風高路斜,步伐卻比西洋菜街和奶路臣街都要輕快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