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闖「生命禁區」 雲南小學教師農加貴:堅守「麻風村」40載 將126名學生送出大山
麻風病,在醫學尚不發達的年代,人們往往談之色變。可一位20歲的年輕人,僅為了孩子們那句「老師,我們還想讀書」,就獨闖集中醫治麻風病人的地方,默默堅守三尺講台。這一守,就是40年。
這個人就是雲南省廣南縣落松地小學教師農加貴,他把126名學生送出大山。今天是他教師生涯最後一個教師節。
●文:新華社微信公眾號 圖:新華社
1986年7月,20歲的農加貴以代課老師的身份,第一次走進一處隱匿在群山間集中醫治麻風病人的地方,附近村民稱它為「麻風村」。
一人授全校 兼任保育員
那個年代,麻風病在大多數人心中意味着深深的恐懼,沒有教師願意進村執教,孩子們的教育是棘手難題。
時至今日,農加貴都能清晰記得開學時的場景:8個家長帶着12個孩子來上學,家長們因為疾病都有一些肢體殘缺,「說實話當時非常害怕,只想掉頭就跑」。
可當他望見孩子和家長們,投來一束束近乎哀求的目光時,他「實在邁不開逃跑的步伐」,一咬牙就留了下來。
教室,是四處漏風的土坯房。課桌,是村民湊來的舊傢具。就連粉筆,也常用石灰塊代替。他一個人教所有年級、所有課程,還要兼任孩子們的炊事員、保育員。
一句「還想讀書」 牽住離去腳步
對農加貴來說,身體的疲勞、物質的匱乏,他早有預料。真正令他感到殘酷的,是外界的偏見甚至歧視。
自進村第一天起,他彷彿就與麻風病扯上了說不清的關係。周末回家時,家人會給他單獨做飯、分開洗碗筷。去鎮裏縣裏開會時,沒人願意坐在他的身旁。「你在那種地方教書,萬一被傳染了,大家都跟着倒霉。」旁人的一句話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甚至不久之後,當時的戀人也離開了他。
獨自吞下那些酸楚與委屈,曾讓這個剛強的漢子輾轉難眠。好幾次,他都下定決心要離開這裏,但一想到孩子們那句「老師,我們還想讀書」,他就又把剛收拾好的行李放回原處。
1992年,農加貴的第一屆學生畢業了,孩子們個個都很爭氣,分數全部達標,可以去縣城讀中學。
升學需填報家庭住址,為盡量避免孩子們在外受到非議,農加貴與村民商量,給「麻風村」改了一個溫暖的新名字——落松地,寓意「果實雖醜,內心香甜」。
1998年,農加貴有機會調往條件更好的學校任教,離開那天下着大雨,他騎上摩托車駛離村莊,孩子們在後面追着喊。看着後視鏡裏的孩子們越來越遠,農加貴視線模糊,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淚水還是雨水,他最終選擇掉轉車頭,原路返回。
當他再次出現在村口時,孩子們在雨中歡呼着,與他緊緊相擁,「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心永遠留在落松地了」。
轉眼四十年過去,曾經閉塞的小山村,擺脫了疾病和貧困,成為民族團結進步示範村,落松地小學也從漏風漏雨的破房子,變成了今天寬敞明亮的模樣。
當年那個獨闖「生命禁區」、陪着孩子的年輕人也早已從青絲變成白髮。那些被農加貴悉心護佑過的孩子們,也都陸續走出大山,奔向更廣闊的人生天地。
學子返母校執教 接力育桃李
在農加貴即將退休之際,當年曾趴在他背上過河上學的楊素芹,也從臨近縣城的學校,申請調往自己的母校任教。
楊素芹回憶,「作為落松地走出去的孩子,我們的人生路往往比一般的孩子有着更多的打擊與挫折,可每當想起農老師為我們做的點點滴滴,便不忍放棄,再難的路,也能咬牙走下去。」
教育的堅守,在此刻完成了動人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