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組隊無縫磨合 重燃奮鬥心交佳績 林新棟 陳廸麟划出新力量
2026年世界盃第三站瑞士琉森站的決賽,林新棟與陳廸麟幾乎是跟住對手一路衝到終點。最後一段,他們把節奏推到盡頭,船身急速划開水面,最終以6分27秒14衝線,僅以0.22秒之差力壓荷蘭艇奪得銀牌。對雙人雙槳來說,這樣的差距已經細得似是一下呼吸;差的,不只是時間,更是兩個人能否把力量、節奏和信任磨合至接近一致。林新棟談到與拍檔相處時說:「其實有時未必是做出來那件事對結果有多大影響,而是對方都願意付出時間陪你做。」一句話很輕,卻道出了這項運動最重的部分。
●圖/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葉詩敏
在今年四月才正式拍檔之前,林新棟和陳廸麟早已在港隊認識多年。他們的組合來得不算早,但成績來得很快。由四月開始夾艇,到早前六月先後在荷蘭盃男子輕量級雙人雙槳艇贏得冠軍,以及於世界盃瑞士琉森站摘下銀牌,兩人在短時間內已交出一張亮眼成績表。對外界來說,這或許是「新拍檔迅速上手」;對他們而言,更像是兩個本來就累積了足夠年資的人,在對的時間坐到一條艇。
無聲建立默契與堅持
廸麟是領槳,坐在前面,負責帶出節奏;新棟在後面,眼前大多時候就是拍檔的背影,他說自己的角色,有點像是「不會講出要做什麼,但要讓他感覺到有安全感,知道你是在支持他」。
對兩人來說,「同舟共苦」是一項技術要求。賽艇的苦,往往不是戲劇化的,而是一種長時間累積的沉默疲勞。廸麟笑說,誰會想五時半起床?但六時要準時集合,就代表要更早醒來,也代表前一晚要很早睡。新棟笑言香港人晚上九時半仍在吃飯很正常,但那已經是他們的睡覺時間。這是一種長時間的自我管理紀律:早睡早起、飲食控制、每天長時間訓練,生活幾乎被訓練表填滿。
賽艇動作看上去不急不徐,實際上對心肺和肌肉消耗甚大。林新棟形容,划艇有點像以四分半鐘一公里的速度跑兩小時,比賽時間僅六至七分鐘,身體一直在爆發之中,動作卻不能走樣。
兩人都曾經走到過懷疑自己的時候。
林新棟在上屆亞運夥拍王瑋駿奪得雙人單槳金牌後,曾有過離隊的念頭。不是突然厭惡賽艇,也不是一場崩潰,而是奮鬥多年完成一個階段後,整個人像突然被掏空一樣。「做到那一刻,好像覺得沒有什麼動力留在這裏。」他坦白說,那段時間雖然不是正式說要退隊,但確實有點失去方向。對一個從中四開始由「很胖、沒有做任何運動」的人,一路追趕對手、藉每次進步找到成就感的人來說,最可怕的未必是辛苦,而是辛苦變得麻木。他曾覺得落水只是重複做同一件事。訓練仍然做,成績仍然追,但那種初入隊時「又可以進步一點」的興奮感不再。
在雙人雙槳重拾初心
轉變,是在今年跟廸麟夾雙人艇後慢慢出現的。
新棟說,現在有時兩人在房間裏會期待訓練,甚至期待強度課,「嘩,最近練得咁好,落去整返轉快先。」那種感覺,像是重新回到初入隊時的自己——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因為做得到一點、再做得到一點,本身就已經很有意思。
而這份重新被點燃的感覺,很大程度來自廸麟。「我想是因為他給了一種……落水的時候,他很認真地對待這件事,感染了我。我本身也很認真,但他那種態度會令我更加堅定地去做。」這句話不張揚,卻鏗鏘。雙人項目中,拍檔的影響有時只是你看到對方每天怎樣面對訓練,怎樣在極限中仍然把每一槳做好,你便會不自覺把自己也拉回那個標準。
廸麟也不是一直如此穩定。他承認,過去太想追求成績,結果不如預期時,失望更強烈。2024年一次亞洲比賽,他單人出戰,練得辛苦,划得辛苦,最後仍沒有得到想要的成績。「一想起就會崩潰,真的會崩潰那一種。」那次情緒爆發後,他開始重新問自己,到底在追求什麼。以前只着眼結果,現在他嘗試把重心放回過程上;而今年較好的表現,也令他相信自己重返正軌。
一個把認真帶到艇上,一個因這份認真重拾初心。雙人艇的關係,就是這樣不聲不響地互相改變,把自己留在艇上。「我們兩個面對困難,永遠都是選擇克服而不是逃避,我相信他會這樣做,他也相信我是這樣做。」林新棟說。
一條艇的速度,從來不只來自力量。 它來自兩個人願意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收細一點,把對方放大一點;來自兩個人明知道艱辛,還是決定一起划下去。
於是,清晨的水面上,抽象的默契不必多言;只要下一槳,默默把呼吸、力量、節奏、脾性和信任,反覆磨到幾乎同一個拍子,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