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關帝屢受崇封 封號加至廿六字
前陣子帶學生考察廟宇，有一位學生提到關帝，說他無論在警察局，還是茶餐廳，甚至佛教寺廟都能看到關帝的身影，覺得他的覆蓋面實在很廣闊。事實上，這種「跨界」的信仰現象，在中國民間神明中也真是絕無僅有。關帝，在成神以前，是三國時代的歷史人物——關羽，相信不少讀過《三國演義》，或者玩過《三國志》電玩的朋友都熟稔，我就不在此多說了。今期，我主要想說說關帝打破宗教藩籬，成為三教共尊的神聖符號的故事。
儒釋道三家並尊
在道教的神仙譜系中，關帝的形象是威武的，他負責替天行道，降妖伏魔，鎮守三界。在關羽成神之前，獲得的最高封敕是「漢壽亭侯」；但隨着宋徽宗時期，顯聖協助當代天師張繼先降妖伏魔，關帝開始步入了「敕封之路」。
宋徽宗在崇寧元年（1102年）敕封他為「忠惠公」。其後大觀二年（1108年），宋徽宗加封關帝為「昭烈武安王」，「關公」正式成為「關王爺」。到了宣和五年（1123年），宋徽宗更敕封他為「義勇武安王」，並賜「從祀武王廟」。
隨着歷代帝王的推崇，關羽的神格不斷躍升。到了萬曆十八年（1590年），明神宗正式敕封關羽為「協天護國忠義大帝」，「關王」正式晉升為「關帝」。故部分關帝廟會命名作「協天宮」。
其後，萬曆四十二年（1614年）朝廷再次敕封關帝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關聖帝君」，確立了「關聖帝君」的崇高地位，並奠定了關帝在道教體系中作為至高武神與鎮煞大帝的地位。而直到光緒五年（1879年），歷代皇帝不斷追加美號，最終累積達26字——「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護國保民精誠綏靖翊贊宣德關聖大帝」。
轉觀佛教，關帝的形象則搖身一變，成為慈悲與威嚴並存的護法神——「伽藍菩薩」。據南宋時期天台宗僧人志磐所撰的《佛祖統紀》載，隋代智者大師（天台宗智顗大師）於荊州玉泉山入定時，關羽神靈顯現並求受戒律，發願「永為菩提之本」。
從此，這位威震沙場的戰神便步入沙門，成為護持道場的神明。清代《古今圖書集成·神異典》卷三十七〈伽藍辨〉亦載：「禪林道院中有護法神曰『伽藍』，或當戶而立，或拱侍於傍，神不拘一，而以關帝作伽藍者，大概十之八九」，可見關帝在佛教之中的超然地位。
至於儒家，關帝則以其生前的「忠義無雙」，成為了歷代儒生都推崇的「山西夫子」。儒家推崇「五常」（「仁義禮智信」），而關羽「千里走單騎」的「忠」與「義釋華容道」的「義」，正是儒家倫理的完美體現。雖然，這是小說的加工成果，但其實也是歷代民眾心中關帝形象的具現。
儒家尊關帝為武聖，而在明代以後關公逐漸取代姜子牙成為武廟主祀神明，與孔廟分庭抗禮。
裴松之在《三國志注》中引《江表傳》：「羽好左氏傳，諷誦略皆上口」，於是，民間儒者便認為關帝的忠義精神能與孔子相通。自此，關帝的形象從單純的「武將」擴展為「能武亦能文」的神明，成為「五文昌」之一的「文衡聖帝」。這其實是民眾把心中的關帝形象上升至「才兼文武，義重君臣」，因此他也成為了文人士子心目中的道德完人。
關帝之所以能受儒佛道三家的認同，歸根究底，在於他所代表的「忠義」精神——這正是中華文化最核心的價值觀。道家借其威武鎮壓邪崇，佛家取其堅毅護持伽藍，儒家則尊其忠義垂範千古。千百年來，民眾把自身對至善至正的期許，共同投射在關帝身上，使關帝信仰超越單一宗教範疇，成為凝聚華人社會、維繫道德秩序的文化磐石。
●葉德平博士，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和文學碩士課程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