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露從今夜白
袁星
月是故鄉明，杜甫所感，我亦有之。
五言律詩《月夜憶舍弟》中，有一句膾炙人口的句子：「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這首律詩創作於唐肅宗乾元二年（759年）秋，主要表達了其對幾個弟弟的強烈思念和憂慮。「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算是意外走紅。
杜甫的「露從今夜白」，以白露時節盈盈清露、清露盈盈的秋夜露珠着筆，暗含其在戰亂中孤寂、無奈、清冷的離愁別緒；「月是故鄉明」則是借「月亮」融入自身情感。他明明知道普天共一月，卻非要說「月是故鄉明」。這看似悖論，卻恰恰以此反襯出了其對故鄉和親人的格外偏愛、深切思念和無限牽掛。
白露，是秋季的第3個節氣，在二十四節氣中排在第15位。一般於每年公曆9月7日至9日到來。至此，白天雖熱，但日照時間變短強度減弱，入夜後溫度下降迅速，晝夜的溫差逐漸拉大。
至於「白露」一詞的由來，說法不一。《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說：「陰氣漸重，露凝而白也」。大意是陰氣加重，露水凝結變白。還有一種說法，白露時節的夜間氣溫下降快，水汽在草木上凝結成露珠，次日一早看上去時晶瑩發白，因此叫「白露」。而依照五行、五色的關係解釋，又是另一種說法。秋屬金，金色白，故用「白」形容秋露。
白露三候，三候是指每個節氣內的三個階段，分別為初候、二候、三候。古人將每個節氣15天均分為三候，每候5天，全年共七十二候。不同節氣的三候各不同。如立秋的三候，分別是：一候涼風至，二候白露生，三候寒蟬鳴。當然，立秋「二候白露生」的「白露」並非「白露」節氣。
白露節，對農村、農民和秋收，是個重要的時間分界。「草上露水凝，天氣一定晴。草上露水大，當日准不下」「白露到，摘花椒」「白露打棗，秋分卸梨」「白露秋分夜，一夜涼一夜」「白露種葱，寒露種蒜」這些農諺，對天氣、農事都是很好的提醒。就像布穀鳥的叫聲，以此判斷耕種或收割未必百分百準確，卻也大差不離。
白露這個節氣，與「露水」關係密切。一年四季，只要條件允許，都有可能在自然界中見到它。白露是干支曆申月的結束和酉月的起始，處於太陽到達黃經165度時。
自古至今，與白露相關的詩詞，也非常多。唐代杜甫的《白露》是「白露團甘子，清晨散馬蹄」；白居易《南湖晚秋》的「白露」是「八月白露降，湖中水方老。旦夕秋風多，衰荷半傾倒」；《詩經·秦風·蒹葭》裏的「白露」是「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蒹葭萋萋，白露未晞。」詩詞中的「白露」，有的指白露節氣，有的卻單指「露水」。只不過，這並不影響人們對白露本身的理解，還有詩人借之抒發的情感。
不同地方，白露時有不同的習俗。明·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有「秋露繁時，以盤收取，煎如飴，令人延年不飢」「百花上露，令人好顏色」「百草頭上秋露，未晞時收取，愈百病，止消渴」的記載，有的地方也確實有「收清露」的習俗。我們這兒沒有這種習俗，卻有在冬天收集雪水的做法。冬天大雪時，收集些乾淨的表層雪，裝進閒置的暖水瓶中，封存到次年夏天，據說能治痱子。農村老家那邊偶有用過的，只是我沒追問過療效。
白露在立秋之後，「一夜涼一夜」的說法毫無毛病。它作為二十四節氣之一，存在的意義不言而喻。
杜甫的「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常被拆開，要麼引用「露從今夜白」，要麼慨嘆「月是故鄉明」。分用比合用的概率，顯然高得多。只不過，杜甫當年的心境，離不開白露，更離不開露。白露節的露，露的白露節，都很低調，但也都很重要。
露從今夜白，杜甫所見，我也遇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