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譯站】「問責」「負責」大不同 一字之差方向反
上次談「一詞一譯」會引出相反意思，今次以一個同類例子開始——「accountable」譯為「問責」。
問題的癥結在於，「accountable」的意思其實不是「問責」，而是「負上責任的」、「應負責任的」。那為什麼香港人會在用中文表達「accountable」的意思時用上「問責」呢？因為「問責制」本來就是「accountability system」譯過來的，於是大家在政治或類似的語境中談到誰「accountable」時便自然會想起「問責」。結果，「accountable」因「accountability」而間接遭譯成「問責」。（我相信沒有詞典真的會這樣譯。）
「問責制」的「問」是「追究」的意思，例如「唯你是問」的「問」就是這樣用的。「問責制」這個制度的原意就是有事發生時「追究誰應負責任」（請重看上文「accountable」的意思），這個詞沒有譯錯。問題在於大家要表達「accountable」的意思時忽略了用法模式。Collins-Cobuild說：「If you are accountable to someone for something that you do, you are responsible for it and must be prepared to justify your actions to that person」，「accountable to someone」就是「對某人負責」，須為自己的行動、行為向那人解釋。
因此，「問責」和「accountable」的關係如下：「A向B問責」，等於「B is accountable to A」，方向相反。
讀者現在應該看得出以下句子錯在哪裏：「歐洲足協、中北美洲足協等，就國際足協成立子公司的計劃，要求幕後推手問責」。最後那個分句應該改為「要求幕後推手負責」或「要求向幕後推手問責」。例句這樣的錯法現在十分常見，希望大家正視，別再以為「問責」跟「accountable」用法相同。
「光譜」還是「派別」？
談到政治術語，還有一個中文詞語值得注意，那就是「政治光譜」。其中的「光譜」是「spectrum」翻過來的，指的是「a range of a particular type of thing」（Collins-Cobuild），根本與「spectrum」的另一個意思、即中文的「光譜」毫無關係，唯一的相通之處在於兩者都是「range」。硬要把「political spectrum」按「一詞一譯」翻為「政治光譜」是死譯，完全不通。那可以怎樣翻譯呢？
我們可以參考一下英漢雙解詞典在例句中的譯法：Collins-Cobuild把「across the political spectrum」翻作「政界圈各派」；Cambridge Dictionary把「across the whole political spectrum」譯為「所有政治派別」。兩者都比「光譜」簡單易懂。
問題不只是死譯——請各位留意，「political spectrum」是單數的，因為一個範疇自然只有一個「range」。現今的政界或政論中人，卻往往當「光譜」是上述詞典例句中的「派（別）」，因此造出邏輯不通的句子。例如有人寫道：「今天參與選舉的153位候選人，代表着香港不同階層、不同利益和不同政治光譜。」
香港其實只有一個「政治光譜」。要想修正，可以將「光譜」改為「派別」，或是將「不同政治光譜」改為「整個政治光譜」。當然，第一個改法較好，因為保留了第三個「不同」，與前兩個平行，形成排比。
●池威霖 香港恒生大學翻譯及外語學院高級講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