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貅探古:舞貔貅及文化傳承》 探客家武術精髓 描百年歷史縮影
「貔貅坐鎮,大殺三方。」單是幾個大字放在書皮上,已然隱隱散發出一陣威猛之氣,這是中文的博大精深,也是中華文化的源遠流長。多數香港人對貔貅的認知,始於金舖裏的招財配飾、家居案頭的瑞獸擺件,卻鮮少知曉這頭神獸亦可在鑼鼓聲中騰挪起舞,承載着客家族群數百年的鄉土祈願。由歐紹永、劉銳業、陳漢傑、嚴運才、鄭潔儀五人合著的《尋貅探古:舞貔貅及文化傳承》作為香港首部全面探討客家瑞獸與舞貔貅非遺文化的專書,糅合國術宗師的技藝積澱、學者的文化梳理與非遺推廣者的在地觀察,將一項逐漸被淡忘的傳統技藝,重新鋪展在讀者眼前。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胡茜
全書從四大維度鋪開舞貔貅的文化圖景,既有遠古神話與古籍記載裏的貔貅溯源,拆解瑞獸的外貌特徵與紮作工藝,梳理其與客家文化的深厚淵源,也詳細解構舞貔貅的舞法、手法、腿法、音法,闡釋技法與南鷹爪客家功夫的融合之道。同時,記錄了舞貔貅在香港六十餘年的發展軌跡,以及2014年納入非遺清單的轉折,並直面當代社區傳承的現實困境。
為漸遠的技藝留痕 填補本土出版空白
作為香港理工大學專業及持續教育學院學生事務總監及高級講師,同時也是本書核心作者之一的劉銳業坦言,推動成書的初衷,源於這項非遺長久以來的「被遺忘」:「舞貔貅早於2014年已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表演項目清單,但多數人以為貔貅僅可作為擺件或配飾,用於擋煞招財,卻不知貔貅可與獅、麒麟一般,透過表演者的技藝舞出百態,活靈活現地呈現於觀眾眼前。」
在他看來,舞貔貅從來不只是一項街頭表演,更是客家文化的重要載體:傳統上它是客家人新居入伙的祈福儀式,一招一式裏藏着武術的筋骨,也藏着宗族團結的精神。無奈歲月流轉,這項技藝日漸邊緣化,不僅大眾知之甚少,武術界與舞獅界也從未有過專門的系統著述。「武術界與舞獅界從未有人撰寫舞貔貅專書,這本著作應是香港,乃至全國首部相關專題讀物。」劉銳業說。
這本書的作者陣容,本身就是一場傳統與傳承的相遇:既有南鷹爪門掌門人歐紹永、世界鷹鶴國術總會主席陳漢傑等國術宗師把關技藝內核,也有學者與非遺推廣者負責文化梳理。成書的另一個重要契機是歐紹永師傅的心願,亟欲將平生所見所聞與畢生武術技藝留存後世。
武脈藏在獸影裏 客家功夫駕馭貔貅
據書中考證,舞貔貅最早發源於江西,其後隨客家族群的南遷腳步,輾轉傳播至海陸豐、福建、兩廣及台灣等客家族群聚居地。傳入香港後,早期以大埔一帶的表演最具規模,隊伍多出自大埔泮涌村永年健身院,由歐紹永師傅一脈相傳。
不同於市民熟悉的舞龍舞獅,貔貅頭部造型扁平,沒有寬闊獅身便於表演者「偷位」借力,每一個轉身、騰躍都要靠扎實的功夫撐起,對表演者的腳下功力與動作幅度要求格外苛刻。劉銳業解釋二者在民俗場合裏的分工:「舞獅廣泛用於婚嫁、店舖開張等大眾喜慶場景,麒麟對應『麒麟送子』的婚俗寓意,舞貔貅傳統上多見於客家人新居入伙儀式,過往亦有博彩相關行業以其『大殺四方』的特性,寓意招財擋煞。」
舞貔貅的根,始終扎在客家武術的土壤裏。劉銳業反覆強調武術基礎的重要性:「馬步不穩,根本無法駕馭貔貅表演。傳統習藝路徑,皆是先修煉武術、打穩基礎,再學習舞瑞獸的技法。」他憶起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香港武術風氣鼎盛的年華:當時大批南下移民生活清苦,習武既是強身健體的方式,也是同鄉相聚、凝聚宗族的紐帶。其後,李小龍功夫電影熱潮席捲全城,更將習武風氣推至巔峰,一間間武館裏,既傳拳腳功夫,也教舞獅、舞麒麟與舞貔貅,成為那個時代獨有的文化風景。
以書鋪路 讓古老瑞獸走進新時代
時至今日,舞貔貅並未完全消失,它們藏在新界鄉野的鑼鼓聲裏,在一場場神誕巡遊中延續着生機。目前香港現存可親睹傳統舞貔貅表演的固定場合,主要集中於新界的傳統神誕民俗活動之中,其中以上水河上鄉洪聖誕與大埔元洲仔大王爺誕最具代表性。
只是這份鄉野裏的生機,依舊面臨着斷層的危機。劉銳業總結了舞貔貅傳承的三大難題:一是後繼乏人,年輕人多有生計壓力,難以全情投入習藝,而習武從來不是輕鬆事,須歷經汗水、血水與淚水的磨煉,能長年堅持者寥寥可數;二是場地匱乏,現存武館多屈居工廠大廈之中,家長難免對環境安全心存顧慮,政府的空間活化政策也鮮少覆蓋武術類項目;三是公眾認知度長期偏低。他說:「我最大的心願,是將這份珍貴的中華文化推廣予年輕一代,讓他們在強身健體之餘,能夠真正領略傳統技藝的精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