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港聲】新車跑得快 舊路得換了
梁家僖 文旅部 香港青年中華文化傳播大使
上一篇文章我們聊到關鍵在於拿火的人，其實「拿火的人」就是定用火規矩的人。火本身沒有對錯，用火的規矩決定了火是暖房子還是燒房子。
今天AI（人工智能）就是新火車，而管人、管事、管規矩（制度、規則、流程）很多還是在舊路上。這就等於讓高鐵跑在綠皮火車的舊路上，不是新車不行，是舊路過時了。
實際上不只是舊路要換，信號系統、調度系統等等全部都得拆掉換掉。只要其中一部分系統跟不上，全部都得拖慢。
要新車跑得快，舊路必須要換，這是客觀規律，技術跑得快了，管人管事的規矩必須跟着變，不變不行。這是當下AI時代要面對的社會和產業矛盾。
前陣子，我帶着紅扇參觀一家「無人車間」，機械臂在黑暗中1小時生產着以前需要上百人才能完成的零件。但車間主任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產出是上去了，可工人怎麼轉崗、出了質量事故怎麼定崗、新老員工怎麼過渡，全都沒有新規矩可依。」
這讓我想起多年前到內地的時候，出租車還是路上的主流，師傅們靠技術吃飯，收入穩定。後來網約車來了，打車確實方便了。但司機和平台之間算什麼關係？出了事故誰負責？保險怎麼買？等等各種問題，折騰了好多年才一步步解決，到現在還不是完美的解決。舊路不管用了，新路還沒建好，而司機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新車跑在前面，舊路卡着，夾在中間的人最難受。
其實每一輪技術革命都碰到過同樣的難題，工業革命時期，蒸汽機來了，英國工人砸機器，他們不是恨機器，是恨舊路擋了他們的生路。後來拆了舊路、建了新路，例如最低工資法、8小時工作制、社會保障體系，工人總算有條活路。電力普及的時候也經歷過。每一次技術革命，舊路不是「慢慢修」，是被新車逼着拆，不拆真不行，不拆就擋新車的路。
今天AI來了，「新車跑得快」的問題更突出。我的判斷是：人往兩頭走，要麼去做只有人才能做的判斷、負責、創新的事，要麼乾脆沒事幹。因為AI 把中間技能替代了，人不是往上走就是往下掉。舊路不適用於新車，但新路還沒建，人懸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十分難受。
假如有一天，一台機械臂的視覺系統把零件反光角度的變化，當成了「次品特徵」，整箱良品被扔進廢品站，在舊方式下，人眼能識破，但人眼一天只能查一百件，一千件裏漏過去5件。現在新方式下，AI一天查一萬件，但AI不認識的就是廢品，一萬件裏扔掉50件。舊方式的「做不了」該拆了，新方式上的「誤判」則需要新規來補。
新車跑得越來越快，舊路已經成了新車的路障。新路為什麼總是追不上？因為舊路不是紙糊的，是鐵打的，也是多年演變和建立起來的。舊路背後站着靠它吃飯的人。舊路不拆，新路建不起來。
既然看透了問題，就得說說出路。
第一，舊路必須讓位，不能擋新車的路。舊路不拆，新車跑不了，不是「修修補補」，是「推倒重來」。
第二，修新路的人必須是修新路的主角。新路不是「上面建的」，是「修新路的人自己建的」。修新路的人不是等着受益的人，是修路系統的主角，更是說了算的人。
第三，「誰創造、誰受益、誰負責」必須落地。數據是誰產生的，產權歸誰；算法是誰設計的，責任歸誰；AI產出的成果是誰貢獻的，錢歸誰。
我始終相信，人類最終會跑上AI時代的新路。蒸汽機時代如此，電力時代如此，AI時代也不例外。
每一輪技術革命的終點，不只是新車本身，而是與車相匹配的新路。我們離新路，差的不是新車，差的是決心。舊路，該拆了換了。
有人會問：舊路為什麼這麼難拆？為什麼新路總是建不起來？這就牽扯到一個更深的問題，路是誰的？誰有權利拆舊路、建新路？新路跑的車多了，多出來的蛋糕和麵包誰說了算和該怎麼分？
下一期，我們聊聊「麵包多了，誰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