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故事】畫在黑板上的房子
錢永廣
小時候，我家離鎮上有好幾公里的路，我讀初中那年秋季開學的第一天，學校新調來一位老師，教我們語文。老師姓劉，從一所師範大學畢業已有四年。他的頭髮稍長，鼻樑上架着一副高度近視眼鏡，身上的衣服像是穿了幾年似的，已經有了明顯的褶皺。
聽別的老師說，劉老師家境十分貧寒，他早年喪父，母親怕影響他成長和學習，後來也沒有改嫁，是母親靠種幾畝農田，閒時再到鎮上打工賺來幾個零錢，才勉強供他上完了師範大學。聽說他當初高考成績超出了一本線幾十分，他之所以選擇上師範大學，是因為上師範大學的學生，每個學期可以免交一部分學費，而這對他和母親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劉老師調到我們學校時，已經28歲。這個年齡，在我們那時的那個小鎮，還沒有找對象的可不多見。見劉老師仍是單身一族，學校的幾位老師都十分熱心，不停地為劉老師牽線搭橋，介紹女友。
給劉老師介紹的第一個姑娘，就在我們學校附近的一家單位做會計。這個姑娘每天上班都要經過我們學校門口。我曾經偷偷地瞄過她，人長得秀氣，雖然個子不高，但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算得上是個美人。但姑娘一聽說劉老師早年喪父，家境貧窮，在城裏買不起一套房子，認識沒多久，就沒有了下文。
給劉老師介紹的第二個女友，在一家醫院做護士。有一次，劉老師還把她帶進校園裏閒逛，見這個護士有點胖，我們幾個同學嘰嘰喳喳，埋怨她怎麼能配得上劉老師？這下該是她「倒追」劉老師了吧？可結果遠不是我們想像的這樣，拍拖沒一個月，聽說劉老師在城裏買不起房子，這個姑娘也與劉老師分了手。
經歷了兩次失敗的戀愛，劉老師變得心灰意冷，再有熱心媒人牽線，劉老師先是把話傳出去，自己在城裏沒有房，免得浪費彼此的時間和感情。這樣過了半年，果真沒有熱心人來介紹了。看樣子，沒有房子，一個窮教書匠，要想找一個合適的老婆，還真不太容易。
也許經歷了戀愛失敗的打擊，有一段日子，劉老師看上去有點頹廢。同學們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想安慰一下失戀的老師。一次上課鈴響後，劉老師照例夾着書本走進教室。只見黑板上，不知是哪位同學用粉筆畫了一座房子，並在旁邊寫了兩行字：「劉老師，別灰心，等我們有了錢，我們全班同學集資給你買房子，到時看還有哪位姑娘不想嫁給你？」
劉老師看見畫在黑板上的房子，和兩行滾燙的字，本來失落的心，陡然變得興奮起來。他笑着問，這是哪個同學的傑作？見沒有同學回答，劉老師繼續笑着問：「這套房子畫得不錯，既然同學們想給我買房子，那就請舉個手，我看一下有哪些同學願意給我買房子。」
劉老師的玩笑話，瞬間引得同學們哈哈大笑。不一會兒，全班同學都舉起了手。雖然劉老師說的是一句玩笑話，但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裏感動的淚花。
這事轉眼過去了很多年，劉老師早已結婚成家。今年暑假裏，我遇見劉老師，提起過去他相親的經歷，和同學們畫在黑板上的房子，他說當初不能怪人家姑娘不願和他戀愛，他在城裏沒有房子，即使人家姑娘願意，丈母娘也不會答應。當老師雖然是「君子固窮」，在城裏買不起房子，但只要對孩子們付出一顆真心，同學們也會對老師回報關愛，這種師生真感情，是其他行業所沒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