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詩行】清洋河記(外一首)

  東方惠

  靈山把水吐出來

  就退到霧裏去了

  將六十五里外的

  聲洋叫成了清洋

  葛家木匠的斧頭

  在縣志的某一頁

  砍斷一條青龍的夢

  河水就悄悄改道

  繞過芝陽山的腳踝

  至今還帶着——

  藤蔓上的腥氣

  石堤是後來安上的

  柳樹替明代站着

  雍正年埋下的青石

  被月光浸出墨色

  像墨跡未乾的奏摺

  門樓水庫落成時

  河水終於學會了

  用規矩的姿勢奔流

  不再掀翻土地和

  糧食,只輕輕的

  在入海之前,把

  泥沙卸掉

  此刻它數着橋洞

  像清點自己的肋骨

  那截被截彎取直的

  往事,在養魚人的

  網裏,鱗片般明滅

  遷徙

  破殼的裂痕裏,仍藏着

  一個生命的初心。長大後

  仍習慣把羽毛晾在天空

  飛翔就是牠最好的證明

  沼澤收不住牠們的翅膀

  銜在嘴上的枯草和乾枝

  為自己築個有溫度的家

  把夢交給翅膀交給藍天

  霜降後的遷徙是新夢的

  開始,飛得比炊煙還輕

  翅膀的背面,是未來的

  故事,綑綁在一次次的

  鳴唱之中,遷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