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失穩防災升級 上篇】複合災害鏈超傳統經驗 青藏冰川預警亟待升級 專家：深化國際防災合作 共護「亞洲水塔」
編者按 尼泊爾北部與中國西藏交界處近期發生大規模泥石流災害，截至9月2日，已造成逾千人遇難，數千人失聯，如今救援仍在進行中，這場令人痛心的跨境災難正以最慘烈的方式再次敲響氣候風險警鐘。香港文匯報今起推出「冰川失穩防災升級」系列專題，採訪相關專家，分析全球變暖背景下，青藏高原等地面臨的地質隱患及風險，梳理提升預警、應急、救援能力的防災救災之道。
在全球變暖背景下，青藏高原冰川消融、凍土退化加速，冰崩、冰湖潰決、山洪泥石流等災害鏈條更趨複雜，風險具備顯著跨境外溢特徵。傳統的防災減災體系顯得力不從心，多位專家一致認為，當前亟需進一步織密青藏高原立體化綜合監測預警網絡，同時深化跨境科研與防災減災國際合作，推動災害數據共享、預警協同，共同築牢青藏高原安全防線，守護好磅礡又脆弱的「亞洲水塔」。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馬靜 北京報道 圖：資料圖片
尼泊爾泥石流災害原因日前已經查明，官方指出，這次災害是氣候變暖長期作用下冰川失穩所致，這也是青藏高原及周邊地區冰凍圈災害呈現的全新顯著特徵。
潰決風險或增至3倍以上
四川大學—香港理工大學災後重建與管理學院院長助理、城市安全健康與管理系主任田兵偉接受香港文匯報採訪時表示，中國已完成三次青藏高原冰川編目，冰川面積從第一次編目的5.1萬平方公里降至最新的3.9萬平方公里，萎縮了將近四分之一；冰湖數量超1.4萬個、總面積超1,100平方公里，喜馬拉雅區域超100個冰湖處於高風險等級，整體風險持續上升。隨着氣候變暖加速（升溫速率達全球平均的2倍），冰川消融加劇將導致冰湖面積擴大、穩定性下降，未來潰決風險可能增長至當前的3倍以上。
冰川融化也將導致河流的變化，有「亞洲水塔」之稱的喜馬拉雅山脈，是亞洲十多條大江大河的發源地。2026年5月15日，中國地質大學王成善團隊發表的報告，統計了1980年到2020年間，雅魯藏布江上流近百萬次河道遷移過程發現：和1980-2000年相比，2000-2020年間，喜馬拉雅河道截彎取直的頻率增加了115%，改道事件的發生頻率增加了77%。更可怕的是，在和全球近80萬條河流對比後發現，喜馬拉雅高寒山區河流對氣溫變化的響應強度，是全球平均水平的8倍。
極端災害或從「黑天鵝」演變為「灰犀牛」
公眾環境研究中心主任馬軍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採訪時表示，全球變暖確實導致滑坡、泥石流等地質災害變得越發頻繁和猛烈。一方面，全球變暖導致海溫顯著上升，更多水汽進入大氣，全球水循環發生改變，使得極端降水和暴雨事件顯著增多，強大的雨水沖刷極易誘發山體滑坡和泥石流。而這些山區又恰恰是災害監測的薄弱地區和應急救援的難點地區。他提到，喜馬拉雅地區升溫速度高於全球平均水平，導致冰川加速退縮、冰湖不斷擴張。凍土大面積消融，山體岩層和冰川失去了原有的結構支撐，變得鬆動，加之這裏是地震帶，更易發生大規模崩塌。
「包括此次巨災在內，近年來喜馬拉雅地區的地質災害往往不再是單一的雪崩、滑坡或泥石流，而是形成了『冰崩－碎屑流－堰塞湖－潰決－泥石流』這樣的複合災害鏈，其規模和破壞力遠遠超出了傳統的歷史經驗。」這位專家分析，在喜馬拉雅地區，未來很有可能類似高位冰崩、冰湖潰決等極端冰凍圈災害，將從偶發的「黑天鵝」事件，向「灰犀牛」事件演化。
倡建「空天地一體化」＋無人機巡查
中尼泥石流災害救援仍在進行，災害損失尚無定論，多位專家與經歷者在接受採訪時曾表示，這次災難發生時沒有收到預警消息。對於高原高寒邊境地區地質災害能否提前監測並及時預警？田兵偉表示，當前可實現部分監測，但是難以做到精準短臨預警。他說，監測層面已有成熟技術體系，但衛星遙感重訪周期通常為數天至數周，無法承擔分鐘級短臨預警；地面監測網絡地面設備在極高海拔、低溫缺氧、通信不暢條件下穩定性差，目前技術尚無法對冰岩崩類災害做成熟可靠的預警，仍處於科研攻關與試點應用階段。
馬軍對香港文匯報表示，在全球變暖背景下，面對新的災害趨勢，傳統的防災減災體系顯得力不從心，有關部門在對青藏高原監測預警方面須在理念和體系上進行全面升級。首先要轉變應對理念。過去泥石流預警高度依賴降雨量監測，但此次巨災顯示，冰崩泥石流可以在無雨的晴天發生。預警理念必須從單純的「氣象監測預警」轉向「氣象+冰凍圈演變」的雙重監測預警。
馬軍建議，建立「空天地一體化」的監測網絡，利用高精度衛星雷達定期掃描冰川的位移和裂縫；同時利用無人機進行近距離重點巡查；在關鍵高危冰川和冰湖區域，有重點地部署地面位移傳感器和溫度計。通過空天地一體監測，實現對5,000米以上極高海拔區的「全天候盯梢」。
這次災害全程僅7分鐘，靠人工上報根本來不及。馬軍認為，必須建立基於物聯網的自動化秒級觸發警報系統。一旦上游傳感器探測到巨大的冰崩震動或水位瞬間暴漲，下游口岸、村莊的警報器應在幾秒內自動鳴響，為人員疏散提供撤離時間，平日須做好培訓和演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