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視野】語言反映人類認知 生活處處有隱喻
當我們說「他升職了」時,腦中浮現的是「向上」的畫面,而說「他陷入憂鬱」則有種向下墜落的感覺。修辭技巧影響着人類的心智運作,那麼,語言是怎樣反映我們理解世界的方式的呢?
認知語言學正是在探索這個問題。1980年,美國語言學家喬治·萊考夫(George Lakoff)與哲學家馬克·約翰遜(Mark Johnson)合著的《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Metaphors We Live By)出版,被公認為認知語言學的奠基之作。這本書提出了一個革命性的主張:隱喻不僅是詩人或演說家口中的修辭點綴,更是人類思維的基本運作模式。
該書指出,我們日常使用的概念系統本質上是隱喻性的,我們用具體的身體經驗(空間、物體、動作)來架構抽象概念(時間、情感、關係)。
書中舉例,我們會用空間概念來理解情緒,產生「高興為上,悲傷為下」(Happy is up, Sad is down)的方位隱喻,因此會有「我心情很好」(I'm feeling up)或「我感到沮喪」(I'm depressed)這類表達。我們也用「容器」這個具體經驗來理解抽象的生活狀態,因而有了「我的人生很充實」(I've had a full life.)、「他空虛地活着」(Life is empty for him.)等說法。該書自問世後,標誌着隱喻研究從傳統的修辭學領域進入了概念思維與認知作用的全新領域,引發了語言學、心理學和哲學界的連鎖反應。
形成源於反對「生成語法」
認知語言學的形成源於對二十世紀中期主反流語言學理論的強烈反對,當時,諾姆·喬姆斯基(Noam Chomsky)的「生成語法」主宰語言學界,他主張語言能力來自大腦中一個天生的、獨立運作的「語言器官」,語法規則是形式化的、可抽空意義進行操作的。
然而,萊考夫、羅納德·蘭蓋克(Ronald Langacker)等學者強烈質疑這種觀點,認為語言無法與人類其他認知能力分離。萊考夫早年曾是喬姆斯基的學生,在1960年代至1970年代的「語言學之爭」中,他與幾位學者提出了「生成語義學」的替代理論,與喬姆斯基的思想產生了根本分歧。到了1980年代初,萊考夫與蘭蓋克等倡導者結合形成了所謂的「萊考夫與蘭蓋克協議」,認知語言學由此逐步確立為獨立的研究領域。
認知語言學的研究目的,是回答三個核心問題:語言如何體現思維?意義從哪裏來?為什麼語言既有普遍性又有差異?
認知語言學家認為,人類共享身體結構,因此不同語言存在共通模式,但不同的文化經驗又造成語言差異。認知語言學的核心前提是:語言的創建、學習及運用,從根本上都必須能夠透過人類的認知而加以解釋,因為認知能力是人類知識的根本。為此,認知語言學涉及認知心理學、人工智能、神經科學、系統論等多種學科,是一個典型的跨學科領域。
認知語言學的「認知」、「意象圖式」、「典型理論」、「概念隱喻」、「構式語法」及「象似性」核心概念相互交織,構成了一套理解語言與心智關係的理論體系。下一期將為大家詳細介紹相關概念。(三之一)
●文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