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超級老齡社會」如何面對「癡呆恐懼」?

●代獲獲赴第二屆主動健康與老化論壇,與香港老齡研究領域學者交流。 作者供圖
●代獲獲赴第二屆主動健康與老化論壇,與香港老齡研究領域學者交流。 作者供圖

  香港正加速邁入「超級老齡社會」。隨着人口壽命延長,如何預防和應對認知功能衰退,已不僅是醫療問題,也逐漸成為關係個人、家庭和社會的公共議題。近年來,從認知障礙早期篩檢、基層健康管理,到樂齡科技和居家照顧,香港不斷探索如何讓支持更早、更主動地進入長者生活。但在疾病、篩檢和照顧之外,還有一種體驗值得更多關注:當一個人開始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忘記」,我們能夠提供什麼支持?

  早前筆者應邀赴港參加第二屆主動健康與老化論壇,與香港老齡研究領域學者的交流,從數據與老化、照顧者教育談到傳統干預與新興數字方法,也讓我再次感受到,面對「超級老齡社會」,我們不僅需要思考如何照顧更多患病的人,也需要更早理解人們如何看待衰老、記憶和未來。

  真正針對老齡社會的健康支持,不應只從確診之後開始。讓人們在面對記憶變化和老化的不確定性時,擁有可信的知識、適當的支持,以及繼續掌握自己生活的信心,或許同樣是健康老化的重要一環。

  對未來可能患上認知障礙、失去記憶和獨立生活能力的擔憂,在研究中常被稱為「癡呆恐懼」(fear of dementia)。近年來,筆者和荷蘭萊頓大學醫學中心及 National eHealth Living Lab (NeLL)/World eHealth Living Lab (WeLL)的同事持續關注這個問題。我們的研究發現,人們擔心的往往不只是疾病本身,也包括隨之失去自主、尊嚴和家庭角色,以及「成為家人負擔」。

  恐懼本身不一定是壞事。適度的擔憂可以促使人們專注於認知健康、改善生活方式或主動尋求幫助;但當擔憂逐漸轉化為焦慮、污名甚至逃避時,也可能產生相反的結果。有些人會反覆觀察自己的記憶變化,有些人卻因為害怕知道結果而不願檢查、不願談論。也因此,我們近年來進一步關注「對記憶喪失的恐懼與迴避」(fear and avoidance of memory loss):重要的不只是一個人有多害怕,更是這種擔憂如何影響其健康行為和生活。

  在香港,這個問題尤其值得關注。面對人口快速老化,增加醫療和照顧資源固然重要,但健康老化也需要把支持進一步拓展到疾病發生之前。公眾需要容易理解且可信的認知健康知識,家庭和照顧者需要適當的教育和支持。對於已經出現明顯擔憂的人,也應該有更容易獲得的渠道,幫助他們正確理解記憶變化,並在必要時尋求專業協助。

  數字工具受信才有用

  科技為此提供了新的可能性。筆者一直在關注數字健康如何真正走進人的日常生活,對於認知健康而言,數字工具可以用於個人化健康教育、早期支持,也可以幫助人們連結專業服務。但一個工具是否真正有用,不能只看科技本身:老年人是否信任它?用起來是否方便?它能否回應不同家庭和文化背景下的真實擔憂?科技創新只有與真實生活經驗和社會情境結合,才能真正轉化為有意義的健康支援。

  ●代獲獲 荷蘭萊頓大學醫學中心,National eHealth Living Lab(NeLL)/ World eHealth Living Lab(WeLL)初級研究員、國際教育助理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