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埋睇好戲】《虛假之城》:一場獻給當代焦慮靈魂的黑色寓言

●電影奪得安錫國際動畫影展「Paul Grimault特別獎」。
●電影奪得安錫國際動畫影展「Paul Grimault特別獎」。

●阿諾的摯友,深信穿過附近的森林就能逃離虛假之城。
●阿諾的摯友,深信穿過附近的森林就能逃離虛假之城。

●《虛假之城》是西班牙鬼才導演阿拔圖華斯基斯最新力作。
●《虛假之城》是西班牙鬼才導演阿拔圖華斯基斯最新力作。

  西班牙鬼才導演阿拔圖華斯基斯的最新電影《虛假之城》,以復古卡通糖衣包裹存在主義苦藥,將現代人的集體焦慮化為一場荒謬絕倫的人生電影。

  《虛假之城》由《汪汪夢裏人》金牌美術指導JoséLuis Ágreda操刀,大膽融合1930年代至1950年代經典美式卡通線條,與導演標誌性的暗黑怪誕風格,營造出一場極具諷刺意味的「迪士尼式噩夢」——可愛動物在色彩斑斕卻令人不安的布景中,上演成人世界的殘酷與疏離。

  影片的色彩與光影並非單純描繪環境,而是主角阿諾內心世界的即時投射。美術團隊在「風格化寓言」與「扎實寫實感」之間取得平衡,使每個畫面充滿心理張力。導演更親自聲演鴨子朗尼一角,幽默致敬唐老鴨,為這場復古風暴添上後設的黑色趣味。

  表面上講述中年阿諾驚覺人生被「寫好劇本」而展開逃亡,但導演的野心遠不止於此。《虛假之城》精準剖析了現代社會的三重結構性危機:「勞工危機」——阿諾失業,妻子瑪利亞身為漫畫家陷入創作瓶頸,呼應當代勞動者被異化、創意被商品化的困境。「婚姻危機」——夫妻關係在經濟壓力與外界誘惑下瀕臨崩潰,卻仍選擇並肩作戰,真實刻畫了親密關係在體制壓迫下的掙扎。「醫療危機」——角色依賴藥物麻痹自我,諷刺社會將精神痛苦病理化的荒謬。

  這三大危機最終推演至核心的 「存在危機」:我們是否都像阿諾一樣,在被巨型企業ALMA全面監控的舞台上,機械化地扮演他人寫好的劇本?當人工智能模糊真實與虛假的界線,我們該如何確認自己的存在並非只是一場巨大幻覺?阿諾的逃亡並非傳統英雄旅程。他沒有超凡能力,沒有明確目的地,甚至連摯友拉米羅的鬼魂也只能給予模糊指引。但正是這種「不顧一切的困獸之鬥」,揭示了導演對自由的獨特詮釋——自由不在於逃離體制,而在於意識到體制的虛妄後,依然選擇真摯地活着。

  片尾那句「一切都是電影布景,但至少這是我們的電影。」導演以黑色幽默傳遞哲思:在這個關係流於表面的虛假世界裏,唯一真實的,是身邊那五六個能讓你卸下防備、做回自己的摯友與愛人。

  在《虛假之城》的殘酷與荒謬中,我們都是阿諾,但我們都有機會,在虛妄的布景裏,找到屬於自己的真實。 ●文︰徐逸珊 圖︰高先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