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最後的讀書人
伍呆呆
與幾位老友聚會，閒話當下的經濟形勢與熱火的網絡熱點，也聊起人人深陷的手機依賴症。大家最後一致的感受是，人終究要留一點時間讀書，以此對抗浮躁的日常。
想起前些天刷到的AI（人工智能）短片《最後一個讀書人》，時長僅兩分多鐘，卻腦洞大開：在公元2126年，一名男子從互聯網中失聯了15分鐘，被救援人員找到時，他正在房間裏安安靜靜地閱讀一本紙質書。男子被發現是全球唯一掌握紙質閱讀技藝的人類，紙質閱讀於當日正式被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極度瀕危名錄。在隨後的「人類傳統方式閱讀保護展」上，科研人員研究發現紙質書「沒有屏幕、沒有充電口、也沒有消息提醒，居然沒有15秒廣告」。
那位讀書人被安置在玻璃展櫃中演示紙質閱讀的完整流程。第一步就是把手機放在一旁，主動切斷信息輸入。觀眾提問︰「手機不在手裏，他不會焦慮嗎？」回答是︰「會，忍一會兒。」這裏的「忍一會兒」成了古法閱讀最難掌握的核心技法。當讀書人認真閱讀的時候又有觀眾忍不住問︰「他為什麼一直停在這一頁，不能快進嗎？」科研人員回答︰「他可能正在思考。」當讀書人翻動書頁時，在科研人員看來是「啟動古法手動信息刷新術，純靠物理摩擦力，純手工翻頁，無算法推薦，太原始了，太優雅了……」當讀書人說到閱讀幾分鐘後，腦子會慢慢安靜下來。觀眾提問︰「腦子安靜下來，安全嗎？」讀書人告訴他︰「安全，會聽見自己在想什麼。」這時候，大家都沉默了。
這部看似十分荒誕的短片結尾，一個小女孩問讀書人︰「你看完以後會獲得什麼嗎？」讀書人說︰「可能有收穫，也可能看完就忘了。」小女孩問他︰「那為什麼還要看？」讀書人回答︰「讓當時的自己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裏。」
短片雖是百年後的虛構場景，卻精準映照了當下的生活。碎片化信息衝擊着每個人的心神，人們習慣了幾秒的感官刺激，慢慢失去了深度閱讀、深度思考的耐心。或許未來AI會徹底替代人的思考，人類也就真的不會再聽見自己內心的聲音了。
我對此深有體會。前段時間家事變故，我一度深陷焦慮，數月間不願出門、不願社交、無心做事，手機不離手，日夜沉溺在短視頻的噪音裏。熱鬧而麻木，實則只是逃避思考，在虛無中換取短暫安穩。
所幸自2013年至今，我從未間斷在香港《文匯報》撰寫專欄。縱使屢有波折，時常跌入低谷、情緒沉鬱，但每到交稿日，我都會逼自己收攏散亂的心神，認真觀察生活，讀讀寫寫，將心底細碎的感悟，一字一句落於紙上，與自我對話，與世界相連。每周一期的專欄文字，帶着淡淡的油墨氣息，成為我抵禦消沉、穩住自己的精神錨點。
一百年並不遙遠，未來的某天，紙質閱讀或許真的會成為瀕危非遺。
在算法主導一切、快餐信息氾濫的當下，願我們都能留一點時間給紙質文字，留給慢下來的思考與沉澱。守住閱讀的溫度，守住內心的清醒，不讓最簡單的讀書之道，最終變成後人需要仰望的非遺舊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