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高伯雨寫掌故
沈西城
古稀之後，專注掌故創作，這完全是受到了高翁伯雨的感召。上世紀七十年代中，在灣仔「波文書局」第一次遇到高翁，一襲青灰唐裝，氣定神閒，猶如不倒菩薩，端坐小木椅上說從前。高翁所說盡是嶺南名宿逸事行藏，一老一少，東拉西扯，天南地北閒扯，歡樂之情，恍如日昨。《波文》月刊主編克亮，見獵心喜，邀請高翁寫回憶錄，便是《聽雨樓回想錄》。天違人意，《波文》發行僅五期，周轉不靈而夭折；《聽雨樓》也隨之而坍。
故友羅琅告訴我，當代寫掌故有成就者，在北京有徐凌霄、徐一士昆仲；上海有鄭逸梅、包天笑；香港則有高伯雨，人稱南天第一筆，殊非捧場誑語，實乃知者之言。
昔人長於掌故者有洪邁《容齋隨筆》、沈括《夢溪筆談》、顏炎武《日知錄》、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而以紀氏之《閱微草堂筆記》，光怪陸離，狐仙魅魑，評價最高。高翁長年筆耕，至1992年去世止，已逾四十多年，文稿分散見於《星洲日報》《南洋商報》及香港各大報章，晚年為《信報》寫專欄文章，直至去世。文章結集者有《聽雨樓雜筆》《聽雨樓隨筆》《聽雨樓叢談》等。另外譯有《馬克吐溫小傳》《歐美文壇逸話》。高翁古文精通，人所共知，能諳英語，則不大為人所知。原來高翁20年代留學英國，主修文學，英文造詣高。
高翁的掌故，早有論說。瞿兌之說︰「他那種輕快的筆調，妙緒環生而並不胡扯；且談言微中而不涉輕薄，這種文章風格是從子書及唐宋人作品中汲取而加以變化的。」並非吹捧，而是的評。高翁家族乃清末民初汕頭巨富，原籍澄海城南，其祖父中舉人，致力實業，發家泰國、香港。我跟高翁相交於上世紀七十年代初，一趟閒談中，問及為何閣下掌故從不涉近人？呷一口龍井，悠然道︰「西城兄，今時今日之事，不屬掌故事範疇，未必為讀者所樂聞。再說，此時此地月旦人物，批評社會易招愆尤，有違古人明哲保身之道，我老矣，何苦來由！」 高翁去世已逾三十年，每走過皇后大道東「波文書局」舊址，都會想起他，高翁，我很懷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