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葉上秋光\李丹崖
入秋了,這段時間忙工作,忘了季節。時間這個東西,真是從不偷懶,今晨,去買早點,走在銀杏樹下,透着晨光一看,銀杏小扇子一樣的葉子被晨光打得透亮,不知道秋天的葉子會不會比夏日薄一些,竟讓人看出了瑩潤的質感。
憶起舊時,每逢秋日,班級裏一位會寫書法的女同學都要在銀杏葉上用毛筆寫幾個小楷送人,依稀記得有「惜緣」「時光打馬走」「白雲蒼狗」之類的字樣,大都是感嘆時光飛逝。女孩子似乎對時光的捉摸和把握都要靈敏一些,不像男孩子,向來麻木、混沌。
想起渺遠的唐朝,窮書生鄭虔無紙練字,就到慈恩寺院子裏取存放的柿樹葉來練字,柿樹葉硬挺粗糙,有天然的紋理感,這種感覺類似宣紙。鄭虔練字太專太勤,把整個院子裏積攢的柿樹葉都練光了,如是往復,後來終成為一代大書法家。
秋光從藍天白雲的錦緞上瀉下來,落在世間的每一件事物上,有着說不出的好看。秋光被每一種植株托舉,染透了光華。風絲絲縷縷地吹拂,也吹薄了每一種葉子的肌膚,消瘦起來,澄澈起來,薄起來。
庭前三兩株芭蕉,初秋以後,漸漸有了些昏黃的韻致,尤其是在月光下,白如一卷徽宣。端硯中有一種硯台如蕉葉一般色澤,形、質、韻俱佳,又有良好的發墨效果,故名「蕉葉白」。清代書法家梁巘曾得一方「蕉葉白」,深得其心,曾撰文曰:「吾向在都中,得『蕉葉白』端硯一方,極發墨。後歷試諸硯,無出其右者。前數十年忽中斷,余愛其佳,箍以銅,至今用之。余因以匾余齋曰『斷硯齋』,自號『斷硯主人』。」梁巘是吾鄉知名的書法大家和教育家,他的字我看過多幅,筆力飽滿,筆鋒肥碩,厚潤如一張張蕉葉。
在老街踏秋,有人在拍婚紗照,一襲白紗,背景是青磚灰瓦,新娘在攝影師的設計下,雙眼閉着,兩手攤平,作仰頭狀,靜極了,她像是一棵樹,雙手,成了她的葉子。
葉上秋光,是秋光中的一隅,是驚鴻一瞥,是別樣的秋日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