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港聲】玩AI如玩火
梁家僖 文旅部 香港青年中華文化傳播大使
很久以前，人類學會了用火。火能做飯、照明、驅趕野獸和燒製陶器。有了火，人類走出了洞穴，建起城市，造出蒸汽機，點亮城市。火是人類親手馴服的第一股力量，也是至今最強大的一股力量。我手上的紅扇也是紅紅火火。
今天，我們親手創造了另一股力量。AI幾乎無所不能：寫報告、做翻譯、畫圖紙、看病灶、開車、和人聊天……這是新時代的新火種。但我們可能忘了：火，不只是會做飯，也會燒人。
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刷短視頻時以為是自己在挑內容，但刷了兩小時之後，根本停不下來？不是你選擇了內容，是內容選擇了你。平台上的算法，就像一個比你自己還了解你的「廚師」：它知道你愛看什麼、怕聽什麼、會為什麼買單。它不斷把你最愛吃的東西推到你面前，你吃飽了它依然不停手，因為那是流量。你以為你在使用工具，其實工具在使用你。你以為你在生火做飯，其實火在烤你的手。更嚇人的是，你每天都在「餵養」這把火，走路、聊天、搜索、點讚，這些行為變成數據和訓練AI的燃料。但產出的數據歸平台所有，你連所有權都沒有，你已經成了AI系統的「透明人」。
過去，下班就是下班。智能手機和即時通訊普及之後，「下班」這個詞變成了一個歷史名詞。下班後手機和電腦的信息……你以為你在休息，其實你在等消息。火燒起來了，你滅不掉。而且AI讓火燒得更猛了，以前寫份PPT報告要一天，現在AI一個小時搞定。別人用AI一天幹完你一周的活，你敢停下來嗎？更要命的是，這把火正在「吞掉」更多的工作。寫報告、做翻譯、分析數據，這些曾經大學生畢業才能幹的工作，AI接手了。人往兩頭走：要麼去做只有人才能做的判斷、負責、創新的事，要麼乾脆沒事幹。沒有中間地帶，火不等人。
火是人類造的，但火一大，人就容易忘記自己才是主人。AI可以寫詩、作畫、寫代碼、做設計……當AI越來越像人，人到底是什麼？更大的危險是，人在把越來越多的「決定權」讓給機器。貸款批不批、簡歷篩不篩、新聞推什麼、判什麼罪、用什麼藥，AI都在參與決策。「是AI讓我這麼做的」，越方便也越危險。你可以推卸責任，但問題是當AI替你做決定，背鍋的後果還是由你自己來扛。更隱蔽的是，很多不會用AI的人，正在被「排斥出去」。那些缺乏數字技能的人，沒人僱用，沒地方去，像被丟在河岸上看着火燒，卻夠不着火。火越大，被烤到的人越多，被丟下的人也越多。
火能取暖，也能燒人。AI這把火，不僅燒手，還燒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有些企業在招聘用AI篩簡歷，因為技術崗位男性居多，竟然讓AI把女性的簡歷打低分。火是沒有記憶的，但你給它餵什麼數據，它就記住什麼偏見。技術鴻溝也在擴大人和人的距離，高端芯片、核心算法、頂級人才，都集中在少數國家和公司手裏。在AI產業鏈裏，有火的人和沒火的人，差距在加速拉大。深度偽造就更不用說了。AI換臉、語音克隆，讓眼見為實變成了歷史。當任何人都可以生成「任何人的任何話」，信任就沒了，你還能相信誰？
燧人氏鑽木取火，給人類帶來了光明和溫暖，但火也能燒毀房屋、焚掉森林。問題從來不在火本身，而在用火的人。第一，規矩得跟上。明確數據所有權歸用戶，不能誰平台大誰就拿走數據；建立「算法審計」制度，定期給關鍵領域AI做體檢，有沒有偏見、漏洞和偷偷伸手。第二，技術得向善。發展「可解釋AI」，讓AI的決策過程透明，建立「人在回路」機制，關鍵的決策，人必須說了才算。第三，教育得補位。讓人懂一點算法的邏輯，不被算法牽着鼻子走。強化人文教育，守護人之為人的底線，會思考、有溫度、敢擔當，這些東西AI再強也給不了你。第四，全球得合作。AI技術不能只攥在少數人手裏，防止「一家獨大」；關注被甩在後面的人，確保AI的紅利能普惠所有人。
火本身沒有對錯，燧人氏取火的時候，大概沒想到火能燒掉整座森林。人類學會馴服火，烹飪、製陶、冶煉、發電，不被野火吞噬。AI也是一樣，可以燒暖房子，也可以燒毀房子。
關鍵不在於火，在於用火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