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人網事】當AI開始寫詩
狸美美
詩人狸老竇某日氣呼呼吐槽，說看到新聞裏寫：AI可以在一分鐘內生成數十首隱喻精妙、韻律和諧的古詩。狸老竇直呼「破防」，說連靈魂最後的聖地——詩歌，也被演算法徹底攻陷了。
狸老竇所言非虛，早在去年，西安交大的金中教授就曾做過實驗，讓AI以李白50首詩的首句破題和詩，結果雖然「李白斗酒詩百篇」，但AI更是在70分鐘內狂寫出了9,804首。至於質量？金教授隨後讓網民分辨哪首是古詩哪首是AI，正確率只有40%。
坦白講，初聽這事時，小狸心頭確實掠過一絲微妙的荒謬感。因為詩歌多少不同於其他文體，它更純粹更浪漫，是人類精神家園裏最特別的寶石。而偉大的詩作必源於深刻的感受，或是愛恨嗔癡的淬煉，或是痛徹心扉的失眠，或是目睹夕陽西下時那平靜卻震撼的無名落寞。可演算法既沒有心跳，也未曾愛過任何一個人（至少現在還沒聽說），全憑幾十萬首經典詩作的數據庫，就能精準拼貼出感人肺腑的篇章。這是不是意味着，人類的情感與文字，貶值了？
但小狸轉念一想，我們若糾結如此，又何嘗不是陷入了某種「效率至上」的迷思？這又是符合詩意之本意的嗎？
莊子曾講過「無用之用」的故事：一棵大樹因木材彎曲、不合規矩，無法被匠人砍去造船或做棟樑，因而得以長成參天之勢，為過客提供陰涼。在極度講求實用主義的當代社會，詩歌，無疑就是這種「無用」的代表——它不能充飢，不能抵債，也不能提升任何 KPI。但也正是在這個「AI能寫詩」的時代，詩歌真正的「無用之用」才徹底凸顯出來。
AI寫詩，寫的是「結果」。它通過數據模型，選擇了概率上最合適的詞語組合，產出精美無瑕的文字符號。而人類寫詩，寫的是「過程」與「存在」。
比如寫出了「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柳宗元，當時正身處政治低谷，被貶永州。短短20字，不僅把孤獨感放大到天地間，更在一片冰冷靜謐中表達出極度的孤傲與堅持。設身處地想，他在成詩前的心路歷程必是混亂、痛苦和漫長的，而這種「掙扎」成就的詩作，正是生命在感知自身存在的證明。AI可以輕鬆生成一萬首關於孤獨的詩，但它確實從未感受過一秒鐘的孤獨。
所以，當AI接管了所有「有用」的領域，包括寫出比人類更強的仿詩，它實際上是幫人類卸下了實用主義的枷鎖。它提醒着我們：世界的終極意義或許並不在於「產出什麼」，而在於「感知什麼」。我們終於不再需要為了展現文采去堆砌詞藻，因為演算法在這方面早已超越我們。留給我們的，是回歸詩歌最原始的本質：一種純粹的生命體驗，一種無目的的自我傾聽。
當AI負責精準，人類便可以安心地去迷茫、去感傷、去擁抱那些漫無目的的微風與時光。在萬物皆可被計算的未來，正是這些看似「無用之用」的感受力，讓我們依然是個活生生的人。
最後，小狸讓AI也寫了一首關於「孤獨」的詩，作品如下：「雲深無客至，暮色滿孤林。不及潺潺水，清泉自照心。」寫得多好啊，AI會寫詩不一定全是悲涼，也可以是一場人類與自己深度和解的清修。當雜念退去，天地間只剩下自己時，反而是得到真正詩意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