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農民和牛
●金 戈
現在農村很少見到牛了,但曾經的鄉村時光,農民和牛有着特殊的感情。農民種糧食需要耕耘土地,耕耘的責任只有牛來盡。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農村,家家戶戶都養有耕牛。牛是生產隊的,分到每家每戶去養,養好了給你算工分。拖了枷擔,按天計算,也給飼養的農戶算工分。飼養的牛,有的是生產隊從牛市上買回來的牛仔,有的則是從自家或別家母牛下的牛崽開始養起。養牛時間長了,農戶和牛都產生了感情。
給牠穿鼻子,是牛崽滿了兩三個月的時候,開始學習犁田犁地,是牛崽長大成牛仔的時候。牛也不是生來就會拖枷擔,還得要人去教。教牛拖枷擔時得兩個人去做,將牛牽到田間地頭,將三角型的木製枷擔套在牛肩上,繩索延伸到牛屁股後面的拖擔上,拖擔套在犁頭上,後面的人撐着犁頭,前面那人牽着牛繩往前走。尖尖的鏵犁鑽進土裏,枷擔的繩索勒在肩膀上,牛每前進一步,都要使出很大的力氣。一向自由散漫慣了的牛仔,忽然要幹這麼苦重的農活,很不習慣,於是後退兩步,牛頭幾揚,脖子幾扭,將枷擔甩落在田地裏。這時候主人就將牛牽去拴在一棵大樹上,用白蠟枝條教訓一陣,再讓牠去幹活,這時牛就老實多了,規規矩矩拖着枷擔往前走。有比較烈性的牛,挨了打依然甩枷擔。也有一種牛,第一次拖枷擔時就老老實實往前走。主人眉開眼笑,逢人就誇自己養了一頭好牛。事實證明,桀驁不馴的牛,犁田犁地時力氣很大。乖順老實的牛,力氣反而比較羸弱。
在我的記憶裏,我家也養過個好幾頭牛。其中一頭母牛在下了牛崽不久,在村裏周山腳下一塊旱田裏犁田時,枷擔上的繩子忽然繃斷了,牛的兩隻前腳往前一傾,跪了下去,從此沒再站起來。生產隊請來獸醫診治,想盡各種辦法,見牠已經癱瘓,確實站立不起來後,決定就地殺了分牛肉。屠夫殺牛的時候,母牛眼裏噙滿了淚水,一個多月的牛崽在地邊哞哞叫着,煩躁不安,眼裏也噙滿了淚水;母親在家裏述說着割草餵牛的艱辛,眼裏也噙滿淚水;想起放牛時和牠朝夕相處的日子,我的眼裏也滾出了淚花。父親仰天長嘆了一口氣,說:「這就是牠的命!」
後來,母親和姐姐妹妹們將牛崽子精心養大,牛崽子又繼續牠的母親旅程,開始犁田犁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