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眼天下】半年戰火無得着 繞回制裁為哪般?

  郭燁

  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開戰至今已半年,雖然美軍在開戰初期取得相當的戰術成果,例如擊殺時任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及大批軍政高層,重創多處軍事及核設施等,然而衡量一場戰爭的成敗,不能只看炸毀多少設施、擊殺多少領導人,更要看這些軍事成果能否轉化為政治結果。半年過去,伊朗非但沒有按照美國要求屈服,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仍遠未恢復戰前水平,核問題亦未得到解決。美國在戰場上的壓倒性優勢,至今仍未換來一場政治勝利。

  更耐人尋味的是,特朗普政府如今為了尋找戰爭突破口,竟然又祭出戰前使用多年的經濟制裁手段。美國財長貝森特日前高調宣布所謂「經濟放逐行動」,甚至以二戰諾曼第登陸的「D-Day」作比,揚言發動「經濟猛攻」,切斷伊朗每一條經濟生命線,逼使德黑蘭回到談判桌前。問題在於,特朗普對伊朗開戰的藉口之一,正是過去的「極限施壓」未能迫使伊朗就範;如今打了半年,美國卻再次倚賴制裁爭取軍事行動未能取得的政治成果,難免令人質疑這半年戰爭究竟是為了什麼?

  伊朗當然為戰爭付出了沉重代價,然而德黑蘭至今仍維持基本政權及反擊能力。這正是伊朗在這場力量懸殊戰爭中的生存之道:它無須在正面戰場擊敗美國,只需避免被迅速打垮。伊朗利用導彈、無人機以及霍爾木茲海峽的地理優勢,把戰爭代價不斷外溢至區內能源設施、國際航運以至美國消費者身上。當速戰速決變成長期消耗,時間便未必只站在軍力較強的一方。

  美國如今重新轉向經濟戰,某程度上正反映軍事施壓的局限。更何況,新一輪「極限施壓」本身亦存在難以迴避的矛盾:伊朗多年來已建立避開美國制裁的貿易和金融網絡,美國聲稱要做到「零漏洞」,最新措施卻避免觸及一些最重要的金融機構或企業,甚至當貝森特被問及此事時,更反問「為何我要炸毀全球金融體系?」一句話恰恰道破美國的兩難:制裁力度不足,便難以真正封死伊朗;若全面打擊與伊朗往來的主要經濟體,又可能衝擊全球金融和經貿關係。美國不是沒有能力繼續加壓,而是每增加一分壓力,自身承受的代價亦愈來愈高。

  這種消耗對特朗普尤其不利。最新民調顯示,美國民眾對伊戰的支持比例已跌至31%,特朗普支持率亦處低位。中期選舉日益迫近,汽油價格、軍事開支和長期戰爭的不滿都可能轉化為選票壓力。伊朗同樣承受巨大經濟痛苦,但兩者對時間的需要並不相同:德黑蘭要做的是撐住而不倒下,特朗普卻愈來愈需要一個可向選民交代的結局。

  從「極限施壓」走向戰爭,再從戰爭回到「極限施壓」,特朗普繞了一個血腥而昂貴的大圈。半年戰火真正暴露的,不是美國缺乏摧毀對手的軍事能力,而是軍事能力與迫使對手接受政治條件的能力從來不是同一回事。若美國最終仍須靠談判和經濟施壓尋找出口,那麼特朗普當初不理種種反對聲音執意開戰,究竟是為了解決問題,還是只為滿足一己的政治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