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清音已遠憶故人

●(右起)羅新民、付林及作者合照。 作者供圖
●(右起)羅新民、付林及作者合照。 作者供圖

  伍呆呆

  有些文字遲遲不敢寫,並不是無話可說,只是每次想要動筆,都會因為想念和遺憾堵在心口,指頭很沉重。

  我與羅新民老師相識大約是在2000年前後。那是互聯網剛起步不久的年代,上網的大多是IT從業者、高知學者,網絡環境也簡單。我愛寫字,長時間泡在「榕樹下」文學網站,零碎地寫一些文字,散漫地和一些文學愛好者閒聊。

  羅老師是中央音樂學院的教授,是個很純粹的音樂學者,也喜歡文學。他偶然讀到我的文章,讚我的文字乾淨、質樸,沒有刻意堆砌辭藻,讀起來很舒服。我們在聊天室聊文學、聊審美、聊他熱愛的音樂。羅老師說︰「音樂和文學本就是相通的,都是靈魂深處最赤誠的流露。」而我也因他的肯定,多了幾分寫作的底氣。

  後來我和同學去北京旅行,羅老師熱情地接待我們。他知我未去過天壇、地壇,便抽時間帶我們慢慢逛,耐心講解。羅老師看起來謙遜、沉靜,甚至不怎麼合群,他送我他的CD作品樂曲輕靈細膩、澄澈通透,但與人探討事理,他言語犀利,見解一針見血。對待晚輩、對待初識的我,卻又是溫和、真誠坦蕩的。

  往後二十多年,我們見面不多,閒時彼此問候,忙時亦不刻意維繫,這份情誼清淡如水,隨着緩緩的音律,靜靜地在時光裏流淌。

  雖相隔甚遠,但在這期間,我做文學網站、走上職業寫作的路,羅老師一直關注着我。他在北京的作品音樂會中恰逢有我喜歡的呂思清小提琴獨奏,會送票請我去現場聆聽。深圳音樂廳有羅老師的作品演出,他受邀赴演,也會邀我同去欣賞。最巧的一次,羅老師與我自小熟知的兒歌《小螺號》詞曲作者付林一同到深圳參加音樂活動,場地離我家步行不過5分鐘,我紮着小辮兒,踩着拖鞋就趕了過去,也就是那次,留下了我與羅老師唯一的一張合影。照片裏的羅老師安然靜坐,一如他向來低調內斂、不事張揚的模樣。

  拍攝我編劇的電影《愛不可及》時,我特意邀請羅老師擔任電影的音樂總監,他格外認真,一遍遍聽我們的創作曲目,耐心給出專業、細緻的意見和建議。至今,影片片尾依舊印着他的名字,那是他留給我、留給我的作品一份厚重的支撐。

  得知羅老師重病住院時,我滿心難過,也曾在電話裏應允,要專程去北京看他。可後來生活輾轉、瑣事纏身,我一次次拖延擱置,始終沒能成行,只偶爾通話問候,聽他語氣平和穩定,便總心存僥倖,盼着他能慢慢好轉。直到後來給他打電話、發信息都杳無音信,我才心裏發沉,卻依舊不願往最壞的結局去想。去年1月,中央音樂學院官網發布了羅老師的訃告,他在踏入70歲這一年離世了。我所有的僥倖與期盼盡數落空,除卻悲痛落淚,更多的是無盡的愧疚。我答應過要去看他的,終究沒有做到,成了心底永遠的遺憾。

  翻開舊照,望着照片裏的老師,恍惚間又想起他說話的語調,想起他說文樂同源的道理,想起二十餘年平淡卻珍貴的往來……而今清音已遠,良師不再,這篇遲來的記錄,既是我與自己的和解,也是我鄭重地與老師好好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