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提純」 積蓄發展動能
李治 清華大學中國發展規劃研究院院長助理
當前中國經濟正處在新舊動能加快轉換的進程當中，資金在加速向先進製造、數字經濟、綠色低碳等領域集聚。我們正在經歷的不是簡單的周期下行，而是一場經濟系統和產業結構的「提純」。
從供給端看，新舊兩股力量的分化在加速擴大。7月份，規模以上數字產品製造業增加值同比增長17.3%；1至7月，高技術產業投資同比增長5%，設備工器具購置投資同比增長9%，拉動全部投資增長1.5%。這種「傳統趨弱、新興走強」的K型分化，放在傳統均衡經濟學的框架中，似乎意味着失衡與失速。但如果換一種視角，從複雜系統演化和代謝增長的角度來看，這恰恰是一個經濟系統在「提純」過程中的必然表現。新動能已經「撐起了半壁江山」，資本正在用腳投票，加速向代表未來的領域集聚。市場主體的信心並未消散，而是正在向新動能領域集中。
「向新向優」加速轉型
很多對經濟形勢的判斷，習慣於將經濟視為一個趨向均衡的線性系統，總量指標的下行往往被解讀為系統性的衰退信號。然而，中國經濟作為一個超大規模的複雜適應系統，其演化邏輯遠非均衡框架所能容納。經濟發展本質上是一個新技術和新場景不斷湧現、新舊產業交替代謝的過程。當前的經濟分化並非系統失序，而是一種「創造性破壞」，舊的技術範式、舊的產業結構正在被新範式、新結構所替代。在這種產業「提純」過程中，傳統產業的收縮是必然經歷的過程，新興產業的擴張是對未來增長能量的積蓄，兩者共同構成了經濟系統向更高階躍遷的完整過程。
當前中國經濟面臨的一個核心矛盾是「供強需弱」的結構性失衡。這一矛盾的本質，是舊動能尚未完全出清、新動能尚未全面接棒之間的時間差。經濟系統的結構轉型從來不是平滑的曲線，而是伴隨着波動、震盪和暫時的不穩定。特別是在存量調整階段，總量的短期波動恰恰是系統在重構內部結構時釋放的能量。所謂「向新向優」，本質上就是經濟系統在代謝過程中不斷優化自身組分、提升整體效能的自組織過程。
市場出清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特別是房地產和基礎建設投資下降的背後是長達十餘年積累的結構性矛盾的集中釋放，是符合市場經濟規律的調整。短期的陣痛，換來的是長期健康的經濟肌體。當前中國經濟面臨的是周期性與結構性雙重調整的交織。
短期波動長遠可期
新動能的快速增長尚不足以完全對沖傳統經濟的下行壓力。內需恢復基礎尚不牢固，青年就業的結構性壓力依然突出。新舊動能轉換絕非一日之功，轉型陣痛不可避免。但正是在這種「在分化中轉型、在承壓中升級」的過程中，中國經濟的長期潛力才得以積蓄，這種過程構成了中國經濟最核心的韌性來源。它不是依賴單一產業的偶然爆發，而是超大規模市場、完整產業體系與精準宏觀調控三重優勢的系統共振。這不是短期刺激的權宜之計，而是制度供給與市場選擇共同驅動的長周期演化。
今年以來的宏觀政策框架呈現出鮮明的「組合式」特徵。財政端，「兩重」和「兩新」工作扎實推進，大項目扶持接續落地。貨幣端，實施更加積極有為的宏觀政策，注重發揮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的集成效應。產業端，國家「十五五」規劃綱要將量子科技、生物製造、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動通信等列為未來產業重點方向，從頂層設計上為長期增長錨定方向。這種政策組合的核心特徵，是不再依賴大規模基建和房地產等傳統「快變量」來拉動短期增長，而是通過制度創新降低新經濟部門的交易成本，擴大其市場空間。
中國經濟的「向好」，從來不是一條平滑的直線，而是一條在波動中上行、在分化中積蓄力量的曲線，而這條曲線的方向，正由「向新」與「向優」的深層邏輯所決定，必須保持充分的耐心和信心，做好精細化調控，實現經濟平穩換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