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古典詩詞如同「超級文本」
這次來港,李修文着重推介了兩本作品,一本是《猛虎下山》。《猛虎下山》是李修文創作生涯中繞不開的作品,以20世紀九十年代末為背景,講述了鎮虎山下的煉鋼廠正在改制轉軌,大廠的光環黯然逝去,爐前工劉豐收從前的驕傲與尊嚴碎了一地的故事。該小說延續李修文長期以來的藝術探求與深沉關懷,充滿激情地書寫人間的跋涉、命運的困頓與人的莊嚴,並以新的敘事視角融入話本傳奇、戲曲等中國古典藝術元素。
而在散文集《詩來見我》中,他以自己的風格與角度解讀中國古詩詞,以「真性情」體味「古人心意」。李修文將古代詩人杜甫、白居易、元稹等古人的詩句與普通人的真實際遇並置,通過「詩境、情境、心境」三重交織,闡釋愛、死亡、離別、思鄉等永恒主題,這並非傳統詩詞賞析,而是借古人詩句書寫現代人的掙扎與救贖,強調在命運困頓中與詩歌「赤心相見」,實現跨越時空的精神共振。
李修文提到,這本書的誕生是疫情期間,在武漢他提着朋友冒着風險從陽台扔下的三捆青菜、一包豆乾回家時,腦中浮現了杜甫的《贈衛八處士》:「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那一刻,他發覺「杜甫就活在我的體內」。中國古典詩詞,在他看來構成了一個「超級文本」——詩作本身與詩人一生的遭際聯結構成一個更大的文本,甚至與山水共同構建了中國人的精神世界。他寫這些古人的道路,不是為懷舊,而是在辨認自身困境——當你覺得過不下去的時刻,古人早已走過。他欣賞劉禹錫那「堅剛不可奪其志」的打不死精神,把二十三年貶謫生涯熬成了與柳宗元的生死至交;他也喜歡韋應物,那個出身高門、一生被日常瑣碎纏繞的單身父親,在「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的閒適背後,是對責任的默默承擔。「你完全可以像劉禹錫那樣,跟誰都敢於對抗,那又如何?無非是繼續被貶謫。而正是在貶謫的途中,他收穫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