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理情兼備：香港郵政合約續聘的抉擇
聞正聲 時事評論員
香港郵政日前宣布，將向9月完成試用期的員工，以公務員合約條款續聘兩年，而不會向他們發出長期僱用條款，以確保善用資源。受是次安排影響的人員約有30人，至於9月之後完成試用期的郵務員和郵差，亦會按實際服務和運作考慮，以公務員合約條款續聘，新安排下受影響的試用人員共約200多人。相關決定一出，隨即引來個別公務員工會的反彈，批評是「違反合約精神」、「破壞勞資誠信」；然而，細心審視香港郵政當前的財政困境與決策邏輯，社會不難發現，今次決定絕非草率之舉，而是一個在「法」、「理」、「情」三方面皆經審慎權衡的務實安排，值得社會大眾支持。
合法：合約條款從未保證必然轉長約
首先，從法律層面審視，筆者認為香港郵政的決定完全站得住腳。事實上亦有公務員工會回應事件時坦承，受影響員工聘書中的相關條款寫法是：員工「試用期滿表現令人滿意，或可以考慮轉為長期僱用、合約制聘用或其他形式的聘用」。也就是說，合約上的關鍵字眼是「或可以考慮」，而非「必然」或「保證」；而以「合約制聘用」亦是聘用的選項之一。筆者認為，署方按早已寫明的條款行事，當然不存在所謂破壞誠信的問題。香港郵政在員工入職之時，已在合約中預留靈活聘用員工的選項，如今因應不斷變化的服務需求而按合約條款行事，完全符合法律規範。至於個別工會指此舉「違反行政程序公正原則」，實屬對合約條款的過度演繹。
合情：中間落墨減低員工衝擊
如果說「合法」是底線，那麼「合情」則是香港郵政是次決定最值得肯定之處。郵政署署長戴淑嬈日前在電台節目中明確指出，面對營運環境挑戰，香港郵政收入不足以覆蓋支出，目前「沒有條件」向剛完成試用期的郵務員和郵差發出長期聘用條款。然而，她強調作為負責任的僱主，考慮到突然終止聘用會對員工造成巨大衝擊，因此決定以公務員合約條款續聘兩年。郵政署其後更讓首批受影響的30名員工，延至9月17日或之前簽新合約，並承諾提供一對一跟進及即時支援，亦會按需要提供工作證明、僱主推薦信及彈性處理辭職通知日數等；而公務員事務局亦會盡力優先考慮如何安置及僱用受影響員工，包括檢視相關年資及試用期可否順延帶往轉職的新部門。
這正是筆者認為香港郵政做法體現了「情」的最大原因。事實上，署方本可選擇在試用期滿後直接不續聘相關員工。但為了不想給員工帶來過度的衝擊而選擇「中間落墨」方案，讓受影響員工在兩年合約期內維持公務員身份，薪酬及福利條件均保持不變。一個連續八年虧損、在未獲立法會注資46億元前，現金儲備僅夠支付少於一年營運開支的部門，面對如此艱難局面，仍盡力保障員工就業，這份情意確實不容抹殺。
合理：面對結構性財困的理性抉擇
從「理」的角度分析，香港郵政的決定更是無可厚非。數字不會說謊：香港郵政去年營運開支為33.59億元，其中員工成本約21億元，即人力成本已佔總支出超過六成。還是那一句，香港郵政已連年錄得虧損，近八年累計虧損近29億元，2024/25年度虧損高達8.21億元，為30年來虧蝕最多的一年。
面對如此嚴峻的財政狀況，任何負責任的管理層都必須「開源」與「節流」雙管齊下。「開源」方面，香港郵政近年已相當積極推動多項措施，例如：積極拓展電子商貿業務，向本地商戶提供多元化電商方案，包括提供郵費相宜的本地服務「易寄取」，讓商戶以簡便方式透過網上平台投寄電商及其他郵件，充分善用龐大的取件網絡，方便市民領取郵件；聚焦開發具潛力發展電商業務的新興市場及開發多元化的郵政服務等。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丘應樺早前亦承諾，未來會審視香港郵政的自負盈虧經營模式是否繼續適用，並探討公私營合作等新營運模式、精簡架構等，期望2027年內有初步研究方案。
而「節流」方面，香港郵政同樣沒有怠慢：去年，因空郵郵件量遠低於當初估算近七成，署方經審慎考慮後主動終止空郵中心重建計劃，節省超過40億元的公帑開支。此外，自2021-22年度起，香港郵政因應服務需求轉變，實施了多項措施以精簡運作流程及減低成本，包括推行五天郵件派遞服務、合併派遞局、關閉/搬遷郵政局、整合派遞信段及優化運輸網絡等。換言之，香港郵政在推行新人事措施之前，確實已經採取多管齊下方式為部門節流，確保資源用得其所。可以肯定地說，在人力成本佔部門開支逾六成，而又必須繼續節流的前提下，不對人力成本採取任何調整措施，這才是真正不合邏輯的做法。
香港郵政今次決定，既合法合規，又情理兼備，是名副其實的「合法、合情、合理」。在面對財政困境的背景下，署方沒有選擇一刀切終止聘用，而是以兩年合約為員工提供過渡，既對前線員工的衝擊降至最低，又保留了人力資源調配的彈性。筆者必須指出，這是一個在「法」的框架內、兼顧「理」的邏輯與「情」的溫度所作出的艱難但必要的抉擇；公共資源的運用必須對全社會負責，在郵件量結構性下跌、部門連年虧蝕的大勢下，香港郵政此舉展現了應有的擔當與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