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劇糧食化肥短缺推高食品價格 加重全球南方和東方國家負擔 基輔「玩火」綁架全球糧袋 點燃通脹「導火線」
「整個夏天，基輔政權都在用從北約和歐盟國家獲取的無人裝備系統及情報，不斷擴大對亞速海—黑海水域沿岸運輸物流基礎設施以及民用船隻的襲擊」，「很明顯，基輔政權為擾亂全球糧食市場而發起的這場玩世不恭的軍事行動」，「所有這一切都加劇了糧食和化肥的短缺，推高了全球食品價格，並加重了全球南方和東方國家的負擔……」8月12日，俄羅斯黑海沿岸的新羅西斯克港遭烏無人機襲擊後，俄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作出上述表態。此時，俄烏雙方針對民用貨輪、糧食樞紐港口及航運配套設施實施無差別打擊正如火如荼，這條全球核心糧食海運通道徹底淪為高危戰區。 ●香港文匯報特約記者 張浩
受戰爭衝擊，截至目前全球主流航運企業全面規避黑海海域，商業糧食航運近乎全面停擺。戰爭所帶來的外溢效應，不僅嚴重衝擊俄烏兩國糧食外運通道，也衝擊着中東、北非等長期依賴俄烏糧食國家，以及在俄烏、美伊兩場戰爭中脆弱緊繃的全球經濟鏈條。
本輪危機從烏克蘭軍方7月6日發起所謂「莫洛奇卡行動（Molochka）」開始。據烏軍方數據，在1個月的時間裏，烏克蘭特種舟艇部隊共擊毀擊傷俄羅斯艦船236艘，高峰時平均每兩小時擊中一艘俄方船隻。烏克蘭特種舟艇部隊通過海上無人艇、無人機集群對俄實施常態化海上打擊，並以其實際戰果證明「不需要龐大的傳統海軍，也能阻斷一條海上航線。」受打擊影響，數百艘俄羅斯船隻包括運輸船、乾貨船、拖船、油輪和支援船隻等，不得不停靠新羅西斯克、圖阿普謝、塔曼等黑海沿岸港口，不敢貿然出海。
作為對等反制，俄羅斯重點打擊烏克蘭糧食出海核心樞紐，7月20日精準襲擊敖德薩港外籍運糧貨輪，造成重大人員傷亡，持續空襲尼古拉耶夫、切爾諾莫斯克等核心港口，損毀大量糧食裝卸與中轉設施，一度癱瘓烏克蘭三分之一的海運糧食出口能力。進入8月，衝突烈度進一步攀升，8月1日、3日連續發生俄籍商船遇襲沉沒、人員重傷事件。當地時間8月12日凌晨，烏克蘭對俄羅斯新羅西斯克核心糧食出口港發動大規模夜間聯合突襲，損毀兩座主力糧食裝卸碼頭，直接凍結俄羅斯千萬噸級年度糧食外運能力，成為本輪衝突中破壞性最強的單次襲港事件。
黑海航道是支撐全球大宗糧食貿易的戰略樞紐。黑海沿岸肥沃的烏克蘭東歐平原黑土帶、俄羅斯中央黑土帶，以及南俄農業區，構成世界三大黑土帶──歐亞黑土帶的核心區，被譽為「歐洲糧倉」和「全球農產品供應的超級心臟」。俄烏兩國都是舉足輕重的全球產糧大國。俄羅斯小麥出口佔全球貿易總量22%，連續多年保持全球第一大小麥出口國的地位。烏克蘭2025年小麥出口佔全球總額4.4%。雖較戰前10%份額下滑嚴重，但仍是全球第七大小麥出口國。
長期以來，依託黑海低成本、大運量的海運體系，全球形成穩定的糧食產銷分工與物流布局，而本輪航運危機則擊穿了這一穩態格局。烏克蘭農業政策與糧食部長維索茨基透露，8月以來烏克蘭農產品出口按年暴跌70%。維索茨基稱，即使在最理想情形下，經由鐵路、公路、多瑙河線路這些替代通道外運，也最多只能滿足烏克蘭農產品出口需求的45%至50%，而且每噸農產品還會增加50歐元至70歐元的額外物流成本。俄羅斯方面也同樣面臨困境，截至目前俄8月份糧食出口量不足200萬噸，遠低於去年同期570萬噸的規模。如果黑海局勢持續惡化，俄年度糧食出口總量可能不到去年的半數。俄羅斯糧食協會主席茲洛切夫斯基表示，黑海沿岸港口與物流鏈條被卡住後，俄國內糧倉迅速爆滿，但國際買家卻買不到糧，導致全球市場失去了數千萬噸的俄產小麥供給。茲洛切夫斯基警告稱，這種人為造成的出口障礙將直接推高國際食品價格，同時嚴重威脅全球貧困地區的糧食安全。
軍事風險溢價被計入糧食貿易成本
7月份，國際小麥價格按月上漲5.8%，聯合國糧農組織認為，黑海局勢的不確定性是引發本輪價格上漲的核心驅動因素。此前在2022年也曾爆發黑海糧食運輸危機，當時俄烏兩國在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和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斡旋下通過達成《黑海糧食協議》渡過危機，後續雖有擾動，但都是短暫和間歇性的，沒有引發系統性衝擊。本輪危機與2022年的情況有着本質區別，已從過去那種間歇性擾動，轉變為持續性和結構性的貿易約束。在沒有多邊安全框架、沒有外交協議的前提下，戰爭險附加保費、船東主動規避航線等常態化軍事風險產生的溢價成本被固化計入糧食貿易成本，從而推高全球糧價攀升。
而且，危機所產生的代價並沒有止步於黑海沿岸，而是隨着供需鏈條迅速向全球傳導。首當其衝的就是糧食進口單一、外匯儲備薄弱的廣大發展中國家。埃及、黎巴嫩、蘇丹等北非、中東國家對俄烏糧食進口依賴度超過六成，黑海糧源中斷直接引發本土基礎食品漲價，埃及上調民用麵包售價，黎巴嫩啟動糧食配給預警，世界糧食計劃署被迫縮減多國糧食援助配額，區域性糧食危機與輸入性通脹同步升溫，黑海的硝煙瀰漫到中東北非，投下通脹與饑饉的陰影。
黑海航運梗阻 續推高全球農產品價格
摩根大通在其8月份的報告《糧食安全即國家安全：一場疊加風暴》中指出，黑海地緣衝突疊加極端天氣，全球通脹重心正從能源領域轉向食品領域，預計全球食品通脹率將由2026年上半年的2.8%攀升至2027年上半年的5%。世界銀行監測數據同步佐證，黑海航運梗阻正持續推高全球農產品非能源商品價格，大宗商品市場波動風險持續累積。
從當前局勢來看，黑海航運衝突暫無緩和跡象。俄羅斯已明確拒絕黑海糧食航運停火提議，雙方襲港、襲船的對抗模式趨於常態化，意味着全球糧食市場將長期處於風險溢價定價模式。美國農業部8月最新穀物報告中，下調了俄烏全年糧食出口預期，報告認為，受黑海局勢影響，全球糧食有效供給出現實質性收縮，將會直接帶動北美、南美等替代產區糧價集體走高。多家國際機構通過模型預測，若6個月至12個月內黑海高危航運僵局持續，全球穀物貿易將出現6.25%至8.33%的結構性供給缺口，聯合國糧農組織穀物價格指數漲幅將維持14%至20%的高位區間，同時拖累全球GDP增速回落0.2個百分點至0.4個百分點。
黑海上空飛翔的無人機，就像那隻著名的亞馬遜蝴蝶一樣，正在掀起一場席捲全球的龍捲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