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美影傳承中國動畫學派薪火 二維手繪作品帶有人的溫度
在競爭激烈的中國動畫電影市場，三維技術不斷賦予傳統故事嶄新視覺表達，行業爆款頻出。擁有「中國動畫搖籃」美譽的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簡稱上美影），近年來卻持續深耕二維國風創作。繼《浪浪山小妖怪》後，今年又推出首部宣紙手繪動畫長片《燃比娃》。中國動畫學派策源地，緣何鍾情慢工細作的 「手搓」 動畫？上美影製片管理部副主任王安憶接受香港文匯報採訪時坦言，如何實現傳承與創新，是新一代上美影人持續探索的命題，《燃比娃》等新作，正是他們給出的時代答卷。
●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帆 上海報道
電影《燃比娃》改編自羌族古老神話。羌族主要聚居在四川阿壩州、綿陽北川等山區，素有 「雲朵上的民族」之稱。燃比娃的故事依靠當地人世代口傳至今：天地冰封、萬物蕭瑟，少年與夥伴狗狗前往神山探尋「溫暖」的終極秘密。歷經千難萬險，最終從怪獸口中奪取火種，為族人帶去光明，也揭開了自己的身世真相。
冒險和英雄主義的敘事，以及上美影的品牌加持，讓《燃比娃》未映先熱。但觀眾發現，這部作品在畫面質感上，與之前熟悉的、由電腦帶來的精緻流暢「大相徑庭」，甚至還有點「粗糙」。主創表示，這正是《燃比娃》的獨特之處：全片五萬多張畫稿，全部由導演李文愉在宣紙上手繪創作。
王安憶表示，上美影的創作基因裏一直有很強的美學特徵，美術、題材、視聽語言都是構成動畫美學非常重要的元素。最初接觸到這個項目，正是被其特別的美術風格所打動，其次就是導演的想像力、對於動畫的熱愛和堅持。同時，「探民族風格之路，敲喜劇樣式之門」亦是上美影建廠的堅守，在這樣的指導思想引領下，曾誕生了《火童》《孔雀公主》《蝴蝶泉》等表現各民族風情的動畫短片享譽國際。《燃比娃》作為中國電影史上第一部取材羌族神話故事的動畫長片，也正是這一創作方向的延續，旨在以民族文化為根基，尋找兼具獨特性與普世性的故事內核。
注重美學技術人文價值
當前，數字化與人工智能深度重塑動畫製作，畫筆已經可以被鍵盤和算法替代。別人都在考慮用AI降本增效，上美影卻反其道而行，動力何來？專家表示，二維手繪仍然有其獨特的優勢。
王安憶向記者解釋，二維手繪在動畫本體語言的表現力上都有豐富的呈現，自由的拉伸、變形、平面和立體的轉換等，可以跳脫物理規律和現實仿真。以《燃比娃》為例，創作之初，他們也嘗試過CG、數碼手繪等各種繪畫方式，直到使用水和墨在宣紙上繪畫，墨的暈染邊界是活的、不確定的，那種朦朧質感符合他們對曠野雪地的想像，傳統繪畫「留白」的意境也適合表現冰天雪地的環境，那種真實的筆觸是自帶呼吸感的。紙上手繪的每一筆都是唯一的，帶有「人的溫度」。「正是每一筆肌理筆觸的差別，給予了《燃比娃》獨特的、強烈的生命感。」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上美影有「不模仿別人，也不重複自己」的優良傳統，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新一代上美影人，並不想躺在工業化流程創造的舒適區，更注重作品的美學價值、技術價值和人文價值。因此，每部作品也會有不少新的「首創」。《燃比娃》就首次探索全人物、全場景宣紙手繪，突破了傳統水墨的色彩局限。製作上還融合水墨、玻璃板油畫、剪紙、沙畫、3D拉毛剪紙、石塊定格等手法，豐富了畫面質感。還首次用非遺羌綉定格動畫，讓傳統民族文化通過大熒幕煥發新生。
技術與人形成合力
功夫不負有心人，上美影這次扎根於中國本土材料的全新探索，再度引發了廣泛共鳴。尚未在國內公映，影片已經在國際上屢獲殊榮。有影評人評價其「將遠古世界的神秘與壯美展現得恰到好處」。亦有評論認為，影片讓全球觀眾觸摸到了中華文明的溫度與哲思，這無疑是對中國動畫學派的又一次肯定。在5月舉行的2026德國斯圖加特國際動畫電影節上，該片又斬獲「最佳動畫電影」獎。
從技術角度說，從《浪浪山小妖怪》《中國奇譚》，到如今《燃比娃》，還讓公眾重新認識到了二維手繪的魅力。但王安憶直言，二維和三維不是對立雙方，各有各的魅力。她說，這代動畫人也是技術發展的受益者：AI、CG技術迭代更新，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降低了動畫的門檻，甚至讓「一人動畫團隊」成為可能。當下，上美影也在探索傳統工藝與VR、AI等現代技術的融合，但技術為內容服務、形式為敘事服務的原則不會變。傳承不是要回到沒有電腦和AI的時代，而是能在享受技術紅利的同時，讓技術與人的創造力形成合力。
傳承中國學派精神
在《燃比娃》公映之際，上美影還推出傳承主題短片與海報，常光希、周克勤、錢運達、金復載等老一輩藝術家，攜手孫悟空、哪吒、阿凡提、葫蘆兄弟等經典動畫 IP，溫情迎接這部取材羌族創世神話的新作，寓意中國動畫學派薪火不息、後繼有人。
王安憶表示，傳承是上美影責無旁貸的使命，但絕非創作的束縛。真正的傳承貴在海納百川、兼容並蓄，鼓勵多元風格與人才百花齊放。《燃比娃》收穫的口碑與認可，也更加堅定了上美影多元共生的創作布局。
未來，上美影將堅守首任廠長特偉提出的「探民族風格之路，敲喜劇樣式之門」經典理念，扎根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繼續嘗試各類題材，包括但不限於神話、歷史、現實、科幻等等，但不會複製黏貼《燃比娃》的創作模式，在國內深耕創作，在國際舞台上持續發聲，讓中國動畫成為全球文化對話中的重要聲音。
上美影還一如既往敞開懷抱，歡迎更多人才加入，並繼續做好「栽花人」，為他們量身訂做培養方法和路徑，讓他們在藝術上發揮最大可能。除了資金的支持以外，「上美影出品」更是對於項目的整體規劃、團隊組建、資源配置、創作創新等方面的全方位保駕護航。 「有些作品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綻放，但我們願意給時間、給空間、給支持，因為中國動畫的百花齊放，需要不同類型、不同代際的創作者一起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