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美B-29火攻東京（中）
●良心
柯蒂斯·李梅早期在歐洲指揮B-17轟炸機部隊，擅長密集編隊高空精確轟炸，積累了大規模戰略轟炸指揮經驗。1944年8月29日，李梅由歐洲戰場調到中印戰區，接替烏爾夫出任美國陸軍第20航空隊第20重型轟炸機司令部指揮官，全權統領執行馬特霍恩計劃，指揮從中國川西機場起飛轟炸日本本土的全部B-29部隊。李梅在實施馬特霍恩計劃期間，整頓B-29故障率極高的後勤機務、規範駝峰航線物資輸送，優化川西出擊轟炸日本的作戰調度，受到上司阿諾德上將賞識。
李梅一到馬里亞納基地上任第21轟炸機司令部指揮官，就立即從戰機改裝、戰術打法、後勤訓練、整體戰略等方面進行全面革新。他主張夜間低空海量投放燃燒彈。他研判日本軍工高度依賴居民區千家萬戶小型配套作坊，因而認為應改用燃燒彈大範圍縱火毀滅整片城區，掐斷零部件供應鏈，釜底抽薪瓦解軍工產能。他還首創火標引導轟炸戰術。由先導機率先進入目標區，投燃燒彈打出X形火焰地標，後續大編隊沿着火標網格依次投彈，保證轟炸區域規整、不留空白。
為了發起火攻，他全面更換彈藥體系。主力彈藥統一換裝M69凝固汽油子彈，搭配E-46集束彈投放，以專門針對日本木結構連片民居設計，黏附燃燒、火勢蔓延極強，極易形成火風暴。他全員強制低空夜航+雷達轟炸集訓。對轄下四大轟炸機聯隊明確分工，簡化作戰審批流程。前線聯隊戰術微調不用層層上報華盛頓，李梅在關島司令部可直接敲定空襲方案，反應速度大幅提升。
在進行一系列改革和整頓之後，為專門驗證凝固汽油彈城區火攻戰術可行性，李梅策劃了一次對東京的關鍵性試驗空襲。1945年 2月19日，華盛頓正式批覆李梅申請，優先開展東京燃燒彈面狀轟炸試驗，專門測試M69凝固汽油集束彈對日式木結構城區的毀傷效果，以便策劃更大規模火攻方案。
李梅大規模試炸東京的行動於1945年2月23日深夜開始。他親自擔任地面最高戰略總指揮，坐鎮關島司令部統籌塞班、關島、提尼安三座基地三大聯隊出動調度。塞班島伊塞利機場的第73轟炸機聯隊為主力，關島哈蒙機場的第314轟炸機聯隊和提尼安北機場的第313轟炸機聯隊配合，共有231架B-29超級堡壘重型轟炸機參戰。第73重型轟炸機聯隊指揮官小埃米特·奧唐奈準將擔任空中總領隊（空中現場最高指揮官）。小埃米特·奧唐奈準將，1928年西點軍校畢業，轉入航空兵種。太平洋戰爭爆發時駐防菲律賓，親歷日軍進攻，輾轉撤往爪哇、印度，在第10航空隊任職。 1943年被阿諾德上將召回華盛頓，進入阿諾德核心顧問班子，深度參與B-29戰略轟炸規劃。1944年3月正式出任第73轟炸機聯隊指揮官，晉升準將。
這次試炸針對城郊臨港手工業居民區做縱火效果測試，選定最易燃的區域作試驗靶場。因此主要目標區域鎖定東京中央區及江東區連片臨水下町碼頭勞工居民區，地處東京市中心東側，緊鄰隅田川河口、東京港內港沿岸，屬於東京老牌平民手工業聚集區，遍布木結構密集民居，同時密布大量為中島飛機、東京軍工配套的家庭小作坊。
為穩妥起見，這次試炸暫時沿用漢塞爾時期傳統高空晝間編隊戰術，暫不實施夜間低空、拆除炮塔兩大激進改動，只更換彈藥類型做對照試驗。單機彈藥配置以E-46集束彈搭載M69凝固汽油子彈為主，單機裝載約3噸燃燒彈，額外加裝1枚500磅常規高爆彈用來破壞道路、防火隔離帶，不執行純工業轟炸。飛行戰術仍以萬米高空編隊晝間進入，和1944年11月24日首次空襲的飛行高度、航線一致，用來排除高度、氣流變量，只測試燃燒彈殺傷效果。
2月23日晚間，第73重型轟炸機聯隊指揮官奧唐奈準將駕駛聯隊先導機帶隊升空，負責現場編隊調度。各聯隊B-29陸續從塞班、關島、提尼安機場起飛，海上編隊集結，跨夜飛向日本本土。2月24日白天編隊突入東京上空。先導機率先投彈標記轟炸邊界，奧唐奈準將確認火標投彈基準後指揮各機群按標記投彈。後續機群依次投放E-46集束彈，M69子彈落地大範圍飛濺黏附燃燒；因為日本房屋全為木質結構、街巷密集，火情快速連片蔓延。投彈完畢機群立刻返航，全程日軍戰鬥機、高炮攔截強度和此前歷次晝間空襲持平，沒有出現防空戰力暴漲的情況。
據戰後統計，實際抵達東京目標區投彈的B-29有174架，共計投放453噸M69凝固汽油彈。過火焚毀面積2.56平方公里（約1平方英里）東京城區。總計燒毀民居、小型作坊約28,000棟，片區幾乎被徹底夷平。由於這次試驗轟炸規模有限，平民死亡數千人，沒有形成超級火風暴。美軍損失B-29轟炸機6架：被日軍戰鬥機擊落2架、防空高炮擊落3架、1架因引擎故障墜毀返航途中；另有20餘架轟炸機中彈受損。
美軍對這次大規模試炸東京的驗證結論是，M69凝固汽油彈對日本木結構城市殺傷力極強，小規模投彈即可連片縱火，靠燃燒徹底瓦解配套軍工體系的思路完全可行。暴露的主要問題是，編隊在東京上空會遭遇高空西風急流干擾，編隊被衝散，投彈散布偏大。加上日軍白天防空反應快，美軍戰機戰損偏高。這次火攻試炸成功，進一步打消了美軍高層對火攻戰術的顧慮。
李梅根據試炸暴露的問題，又迅速做了三方面的調整改革：空襲全部改為深夜低空轟炸，飛行高度降至1,500至1,800米，躲開高空急流、弱化日軍防空；拆除B-29絕大多數炮塔與裝甲減重，增加單機燃燒彈載彈量翻倍至6噸以上；取消密集大編隊，以單機小編隊分批進入，由先導機燃燒彈標定火標，實施網格化轟炸。兩周之後，人類史上破壞力最強的城市空襲，代號「聖安東尼奧1號」的東京大火攻正式登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