繽紛華夏/高椅嶺的曠世奇絕\王 璟

  圖:湖南郴州高椅嶺的巨蜥湖。\作者攝
  圖:湖南郴州高椅嶺的巨蜥湖。\作者攝

  高椅嶺在湖南郴州,正面望過去山峰酷似平地升起的一把高背龍椅,得名。雖也是丹霞地貌,但它的形、色,以及鑲嵌其間的大小水潭都自成門派,非比尋常丹霞,兩個字,奇絕。

  尤其這裏的山竟然都長着嶺腳,就好比城市立交高架橋引道,它是登山引道,不得不感佩大自然的博大精深,再現代的工程技術在它的遺產庫裏均能找到相似模板。嶺腳是從座座山體中四面八方大長腿般伸展出去,長短不一,或急或緩,每條都光潔不生多餘草木,條條連接山頂,天然成為上山磴道,既能登山又少去爬台階愁慮,多友好的山啊,愛了。

  走在嶺腳上便是走在山脊線上,兩邊懸崖陡直崚峭,連綿山峰遠到極目;山峰皆呈柱狀方山,身形渾圓,頂部平坦,個體都獨立自成山頭,千柱萬柱匯攏起來成嶺成片,再一叢叢四面綿延開去,直連到天際,成為山脈。許是開發者把尊重放在了第一順位,最小干預極簡營造,所以高椅嶺看上去仍保留着混沌初開的原生態樣貌。

  主峰帽子山,陽光下的山頭孤零零聳立空中,很似太空艙,未來感十足;一條嶺腳銜接一百零八級人工懸梯,在艙外忽隱忽現盤旋直達艙門。若恰逢傍晚登艙,紅彤彤的太陽落在山尖一折一晃閃射着金光,拖得很長的餘暉裏會蒸騰起朦朧,周邊山柱、懸崖、深澗踩在腳下,明明暗暗錯落在朦朧裏,真彷彿攀爬在雲霄間的天梯上。

  主峰頂對面就是那把一路伴隨左右的「龍椅」,此時直立在空中,以蒼天為靠山。

  主峰下去有條又陡又長又窄山脊線,傳說中的龍脊背,挑戰膽量的地方,建議恐高者慎入。遠望過去,山脊線蜿蜒於兩山間的一堵石牆上,石牆光禿禿幾乎直上直下,深不見底,走在山脊線上等同於走在半空中。沿路簡單鑿有石棱,僅限於降低腳下打滑;路兩邊斷斷續續設置有索鏈,僅限於警示危險;路窄處僅容單人可行,兩人攜手都嫌擁擠。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踴躍嘗試走上一遭,為借它吉言「走過龍脊,從此人生如龍脊般一路坦蕩,順暢高升」。

  高椅嶺另一絕是它的水,隨便站在任何一處山脊,都可以從不同角度俯瞰到被岸邊伸進來龐大的各種石首、石爪分割的大小不一、形狀靈動、顏色各異的湖。這些湖水是因地形地勢積留下的雨水,常年累加成湖泊。奇絕也正在此,雖是一潭潭死水,在少泥沙無污染的大環境下,它們竟呈現出一潭潭專屬自己的透澈清麗。

  古柳堡的水碧綠。湖岸野柳林自由生長,茅草窠蔓延成片,連同高背椅的錯落山形一起倒映湖中,湖面把水邊的所有——黃岩、綠柳、灰茅統統對折成雙,就那麼尖對尖弧對弧形成一個個閉環,漫長地安靜着。在沒一絲波瀾的歲月中,這些大小弧度肉眼能見的僅有變化,只柳色的四季和茅草的消長。

  從山頂看,雙龍湖和金龜湖左右並排相連,呈神秘藏藍色。右邊兩條巨龍盤亙山間,龍頭探入湖裏靜靜打量着周邊,黑黢黢龍身,白臉,面朝天鼻眼清晰點綴其上,還沒長鬍鬚,沒有老龍王的持重和威嚴,更像是初出茅廬的英俊小青龍。左邊一批巨龜背着重重的殼正齊刷刷緩緩伸出頭,似在汲水,似向湖裏找尋什麼,又似探頭與對岸的青龍打招呼,「嘿,大哥,聊幾句唄。」

  我去過兩次高椅嶺,兩次都走不出巨蜥和巨蜥湖的震懾。蔚藍的湖水裏兩座蜥蜴狀石山雄踞前方,光禿禿黧黑色山石似蜥蜴的渾身糙皮帶着斑點和褶皺,只頭上長灰綠色毛髮;一條身形較小匍匐水中;一條超大巨無霸蜥蜴正弓背迎面走來,圓睜怒目,伸着兇險長頸和咬顎,邁動身下刻滿年輪和戰鬥力的副副巨爪,啪啪啪霸氣地擊打水面,那壓迫感明知是假仍讓人透不過氣。

  真正被它的統治力鎮住的當是巨蜥腳邊那群金龜,聽到巨蜥低吼聲腳步聲,紛紛探出水面開碰頭會合議「俯首稱臣,方能與巨蜥和平共處一湖。」

  有人把高椅嶺比作「中國的科羅拉多大峽谷」,有人認為桂林山水都不及高椅嶺的丹霞,有人說高椅嶺是被遺忘的紅岩綠水……怎麼誇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