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價值鏈變局中的中國路徑
程實 工銀國際首席經濟學家
「相知無遠近，萬里尚為鄰。」全球價值鏈的縱橫交織，正是當今世界經濟相互依存的生動寫照。自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來，中國深度嵌入全球分工體系，以全球價值鏈（GVC）為透鏡，可以看到中國產業體系躍遷的三點特徵：出口創造的增加值快速擴張，產業體系完整且具備較強國際競爭力，價值鏈位置持續向上游攀升。與此同時，技術壁壘、貿易保護主義和供應鏈重構增加了全球價值鏈的不確定性。面對縱向斷鏈與橫向重構壓力，中國正通過核心技術突破、產業升級、企業全球布局和區域合作，推動產業體系由參與全球分工向增強全球價值鏈掌控力轉變，在開放合作中提升產業鏈韌性。
從全球價值鏈視角看，中國產業體系躍遷具有三大關鍵特徵。第一，出口創造的增加值規模快速擴張。隨着產業升級和貿易夥伴不斷多元化，中國已由價值鏈參與者逐步成長為全球生產體系的重要樞紐，對全球產業鏈穩定的支撐作用不斷增強。
第二，產業體系完整。中國是全球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全部工業門類的經濟體，形成較強的產業縱深。2024年，以國內增加值衡量，中國躋身全球前十的製造業行業數量已超過德國、美國等傳統製造強國。
逐步轉向自主提供中間品
第三，在貿易升級和科技創新雙輪驅動下，價值鏈位置穩步向上游攀升。隨着產業自主性提升，加工貿易佔比持續下降，出口高新技術產品佔比則穩步提升。中國正由依賴進口中間品的後向參與，逐步轉向自主提供中間品的前向參與。
然而，隨着中國的價值鏈位置不斷向上游攀升，縱向價值鏈的斷鏈風險隨之凸顯，中國掌握主動權的關鍵在於推動產業向高附加值環節全面升級。縱向價值鏈強調上游至下游的連續分工，雖然能夠提升效率，但也容易形成對關鍵技術、原材料和設備的單點依賴。「卡脖子」風險本質上正是關鍵上游環節受制於人的體現。因此，產業鏈安全不僅靠多元化進口，更需要提升自主創新和核心環節的價值創造能力。
AI新能源等支撐產業升級
中國的中高端製造業正加速向產業鏈上游邁進，重點聚焦研發與核心技術突破。2017年，中國出口獲得的國內增加值中，中間品僅約為最終品的三分之一，到2024年已升至過半，顯示產業鏈上游能力持續增強。與此同時，人工智能、新能源、生命健康等領域的技術積累，為產業升級提供了新的支撐。隨着基礎研究投入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持續推進，中國產業體系有望進一步從規模優勢向技術和價值優勢延伸。不僅如此，現代服務業正成為推動價值鏈整體躍升的新動力。工業設計、技術諮詢、品牌運營等生產性服務嵌入製造環節，能夠提升產品附加值並拓展價值鏈下游。
全球生產網絡再配置成形
面對貿易保護主義下的橫向價值鏈重構風險，中國構建韌性的關鍵則在於優化全球布局和深化區域合作。近年來，回岸生產、近岸外包和友岸外包趨勢上升，全球跨境分工程度有所下降，價值鏈長度隨之收縮。對於深度參與全球分工的中國而言，這意味着傳統的集中化生產模式面臨新的調整壓力，也要求企業從單純出口產品轉向更加主動的全球產業鏈布局。在此趨勢下，中國企業正在以主動布局來化解風險，實現從產品出海到跨國建鏈的過渡。越來越多企業通過海外生產、組裝和營銷基地構建多點布局，將部分生產環節前移至目標市場，同時繼續掌握研發、品牌、核心零部件等高附加值環節。由此形成的並非簡單「產業外遷」，而是全球生產網絡的再配置，有助於分散貿易壁壘和供應鏈衝擊。
與此同時，中國正在以區域合作的深度化，為全球布局注入制度性的穩定力量。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與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持續深化中國與東盟及其他夥伴的經貿聯繫，東盟已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夥伴。貿易與投資網絡的持續拓展，使中國能夠在更廣範圍內配置資源、拓展市場，也為全球價值鏈重構提供新的連接節點。未來，中國產業體系的競爭力將不僅取決於鏈上位置，更取決於縱向技術升級與橫向全球布局的協同，以開放塑造韌性、以創新提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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