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中國人】超越自我即不凡 「折翼」亦能高飛 張超凡:一隻「手」之外的人生 為困境孩童點亮前路

●張超凡手裏拿着學生送她的剪紙作品。 香港文匯報記者盧冶  攝
●張超凡手裏拿着學生送她的剪紙作品。 香港文匯報記者盧冶 攝


  2026年7月14日晚,《感動中國》年度人物頒獎現場。聚光燈下,張超凡伸出那隻金色智能仿生手與主持人握手,人們記住了這位來自吉林長春的「90後」大學老師。

  先天左前臂缺失,她以超乎常人的堅韌、勇氣與熱愛,在求學深造、創業發展、公益幫扶三條道路上步履不停,書寫了獨屬於自己的「超凡」人生答卷。從冰場速滑冠軍到全國藝考狀元,從一間公益課堂到幫助540多名殘障青少年的「超凡夢想小鎮」,從害怕被注視到站上大學講台。

  張超凡說,她只想一次次追問自己:再往前一步,還能走多遠?一個人能走多遠,從來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一個人在先天的缺失面前,選擇一次次多付出的努力;而這份努力,又在無數雙手的托舉下,才有了實現的可能。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盧冶、林凱 吉林報道 圖:香港文匯報長春傳真

  在長春理工大學,張超凡在學校值班室等着我們。巡樓時她帶着我們從一樓走到五樓並參觀了團委辦公室,她的辦公桌上擺着學生送的剪紙和畫作。笑着翻出手機裏學生的留言說:「當天《感動中國》的頒獎盛典,我的學生們比我還激動,朋友圈都被他們刷屏了。」這種愛是雙向奔赴,對她而言,比領獎更重要的,是那些曾坐在她課堂上的孩子,如今走到了哪裏,過着怎樣的生活,過得是否幸福快樂。

  她在採訪中向記者重新解讀了自己的名字。「超凡,不是『超凡脫俗』,而是超越自我,凡事皆有可能。」

  在「做不到」處一步步向前

  她學畫畫,右手握筆,左臂空袖壓住畫板;她學書法,一筆一畫練習基本功;30歲的她甚至開始零基礎學舞蹈,重新適應身體的平衡。每一項尋常人可以隨手拾起的技能,她都要先找到屬於自己身體的方法,再不斷實現自我超越。

  「我不喜歡一成不變地重複做同一件事。」但張超凡並不是追逐新鮮感。她更在意的是,一件事情既然選擇開始了,能不能做到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最好。「我不會三分鐘熱度,也不會半途而廢。」

  這句話也是她人生的底色。2011年全國藝考,張超凡以總分第一名考入北京工商大學。大學期間,她先後獲得中國大學生自強之星、北京市三好學生、最美北京人、國家獎學金等榮譽。她還曾前往山區支教,成為一名美術教師。也是從那時起,教育和公益逐漸成為她人生中無法割捨的兩個關鍵詞。此後,她的故事藉助電視屏幕被更多人看見,她也由此成為公眾視野中的青年創業者、教師和公益人。但她從未把自己鎖在任何一個標籤裏——她一直在做的,始終是同一件事:在別人認為「做不到」的地方,先試一試。

  「真正的幫助,是讓一個人重新站穩」

  「課堂」是張超凡人生中一個重要的關鍵詞。除了是長春理工大學的教師,張超凡還有另一個身份——「超凡公益夢想課堂」的創辦者。

  大學畢業回到家鄉長春後,張超凡開始創辦「超凡公益夢想課堂」,十餘年間,她個人捐資累積135萬元(人民幣,下同),募集善款520餘萬元,主要面向家庭困難兒童、肢體殘疾兒童和孤獨症兒童,開設國畫、素描、設計等藝術課程。「我想教給孩子們的,從來不只是畫畫。」張超凡說,「繪畫是切口,孩子們在學習握筆、觀察和完成作品的過程中,也逐漸學會與人交流、認識自己,並且在傳統文化的滋潤下逐漸擁有一顆堅強向上的內核。」

  李碩是最早來到「超凡公益夢想課堂」學畫的孩子之一。父親是木工,母親有視力障礙,姥姥長期臥床。因為擔心家庭的經濟狀況無法支撐自己繼續學畫,一天下課後,他躲在教室角落裏哭了起來。

  那天,張超凡聽完他的遭遇,也向他講起了自己的經歷。「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一個人即使身處困境,也可以繼續成長。」李碩向記者回憶說。在張超凡的陪伴下,原本內向的李碩逐漸變得開朗。他參加公益活動,也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如今,李碩已經是吉林職業技術師範學院的一名學生,選擇了中醫專業。「我希望將來能夠像超凡老師幫助我一樣,去陪伴患者,幫助他們走出內心的困境,真正獲得健康。」李碩說。這樣的故事,在張超凡的公益課堂裏並不少見。張超凡給記者講了一個故事:我曾遇到一個叫李嘉艾的學生。孩子是小學一年級來到學校學畫的,後來她母親失業,家庭面臨壓力。「當時我邀請孩子母親加入超凡教育集團,為她繳納社會保險,並免去孩子全部學費和材料費。」

  「公益不是施捨。」張超凡說,「真正的幫助,是讓一個人重新站穩。」——不是誰去拯救誰,而是每個人原本都有站穩的能力,只是需要有人在關鍵時刻,遞出那一隻溫暖的手。

  十餘年堅持公益 資助數百孩童學藝

  過去十多年間,張超凡拿了很多獎盃。她走進學校、軍營、養老院和貧困山區,分享自己的經歷。累計資助540多名殘障青少年接受藝術教育,並帶動百餘名殘障人士實現穩定就業。還與地方政府合作用創業所得出資打造了「超凡夢想小鎮」公益項目。她向記者講述的最多的,是孩子們的成長,「這是以前一個腦癱孩子送給我的。剪紙上有長春站、54路有軌電車等長春元素。現在,這個孩子已經上大學了。」

  她又指向另一幅畫:「這是一個學生畫的我。她知道我非常喜歡穿藍色的衣服,如海洋一樣有清透感和包容感,所以畫裏的我也是穿藍色衣服,這個小巧思我感受到了。」還有一幅畫,畫中的張超凡手裏拿着她寫的書《有幸被照亮,也想成為光》。「這個學生畫得很像我,尤其是眉眼。」

  這些作品並不都精緻,有些甚至帶着孩子特有的稚拙。但張超凡記得每一件作品是誰送的、什麼時候送的,以及那個孩子當時的情況,現在的情況。它們被她放在辦公室裏最顯眼的位置,比任何獎盃都更讓她珍視——因為獎盃證明了她走了多遠,而這些畫,證明了她把多少人一起帶着走。

  辦公室裏,還有一面牆,貼滿了學生們畢業時留下的寄語。畢業生張桐菲在卡片上寫道:「您給了我更大、更廣闊的人生舞台,發掘了我的演講能力。這些寶貴的經歷,我細數,我珍重。卡片太小,寫不下我的感恩與不捨,盼望未來有所建樹,再報老師培養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