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 一個人的努力與一群人的托舉


  張超凡出生於長春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先天左前臂缺失。7歲那年,張超凡站上冰場。對於一個失去左前臂的孩子而言,速滑並不是一個容易的選擇。冰刀高速滑行需要保持身體平衡,轉彎需要調整重心,摔倒更是家常便飯。在東北零下二十多攝氏度的冬天,她一次次摔倒,再爬起來。後來,她拿到了吉林省速滑少兒組冠軍。

  她並不認為自己是天賦型選手。「很多事情之所以能夠做到,不是因為自己比別人更有天賦,而是有人陪着你,把一件事情做得足夠久。」這是她對速滑的理解,也是她後來對人生的理解——努力本身很重要,但陪伴努力的人,同樣重要。

  「不想被同情,更願與世界共情。」這句話之所以打動人,並不是因為張超凡拒絕了同情,而是因為她已經走得足夠遠,遠到「殘缺」不再是她人生的主語——她可以是速滑冠軍、可以是畫家、可以是創業者、可以是教師、可以是作家、可以是公益人、可以是科技助殘項目的推動者,也可以只是一個仍然在學習、仍然會害怕、仍然會失敗的普通人。但這條路走得再遠,也不是她一個人走出來的。

  是堅定陪伴着她的親人,是每一次摔倒後陪她站起來的教練,是願意花數月時間為一隻手調試信號的技術團隊,是把她請上講台、給她發獎學金的學校,是無數愛她、相信她的學生,也是那個第一次剝開香蕉遞給父母的孩子……他們共同構成了一件事:一個人再堅強,也需要一個願意托舉他(她)的社會;而一個社會最好的樣子,或許就是讓每一個「與眾不同」的人,都能靠自己的努力,過上一種不必被特殊對待、也不必被過度同情的日常生活。

  張超凡不被定義的「折翼」人生,不是「一個殘疾人多麼了不起」,而是一件更樸素的事:所謂尊嚴,就是一個人可以憑藉自己的努力,重新擁有選擇人生的權利——選擇拿起畫筆,選擇站上講台,選擇留在家鄉,也選擇在被同情之前,先被當作一個完整的人來看待。這既是她三十多年來一直在爭取的東西,也是這個時代正在慢慢學會給予每一個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