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那時的秋

  袁星

  不在農村老家住了,對四季的感知,明顯弱了不少。春夏秋冬,大體季節是知曉的。就算弄不清哪個節氣的具體時間,看看日曆就清楚了。

  立秋了,秋天來了!我小時候,村裏的秋天是碩果纍纍的。那時,除了滿山果園和果樹,也會在空閒的地裏種些莊稼。黃豆、綠豆、豆角、地瓜、穀子、高粱、玉米、蕎麥啥的,有合適的地就栽種上一片。莊稼大都是自家種、自家收、自家用,幾乎不賣不買。

  村裏的大人們,一天天的,從早到晚忙。小孩多,雖然貪玩,但也忙。力所能及的活得幹,也大都在幹。有時是跟着父母,去果園、地裏打打下手。有時是幾個小孩一夥,到山上薅草放羊。摘梨、摘山楂、摘蘋果時,小孩個矮,可以摘些低處的。實在夠不着,就蹲在樹下撿拾些掉落的,同時幫父母遞遞水果兜子啥的。刨地瓜時,小孩們跟在後面,把地瓜撿成堆、拾進筐或者用刮板擦片。曬地瓜乾時,把濕地瓜乾一片片擺平。拾地瓜乾時,幫着大人撿拾。有些活不能幹,有些活能幹,基本上次次都參與。

  那時的我,對秋的認知是真切的。它就在我身邊,在我生活的角角落落,在每一個收穫的日子裏,可以看、可以摸、可以嗅、可以吃、可以聽。豆角長到半米長了,桃子紅彤彤青脆脆的,綠豆莢乾了黑了,只要睜着眼,秋就無處不在;蘋果的香甜,山楂的氣息,黃梨熟了的味道兒,一陣陣撲鼻而來;光滑飽滿的紅薯,裂開了的黃豆莢,脹鼓鼓的玉米棒,摸上去很踏實;秋蟲的鳴叫,早晚出現;渴了餓了的,想吃啥摘啥。常聽鄉親們說,待在老家那邊的山上,整個秋天不回家都餓不着。老家那邊的秋,尤其早晨傍晚,天高雲淡,涼風嗖嗖的,一出門就能感覺到。

  那時的秋,天天有忙不完的農活。不是收穫着,就是在收穫的路上。秋天的氣味,秋天的顏色,秋天的風雨,隨處都能見到。停下腳步,可以摘梨吃,也可以摘桃、摘蘋果。興致來時,點上一堆火,烤地瓜燒豆莢,都不難。

  秋的信號,在老家那邊的山山水水風風雨雨村裏村外田間地頭,看得到聽得到觸得到感覺得到。在那時的老家那邊,秋時時刻刻圍着你轉。不是你在刻意體會它,而是它在刻意讓你體會。

  在小鎮上生活了二十幾年,離老家的村莊遠了,秋也不一樣了。這裏的秋,一早一晚的風,也涼颼颼的,但要小得多。這裏的秋,沒有隨處可以採摘的黃梨、蘋果、山楂啥的,也見不到黃豆、綠豆、地瓜、蕎麥的秧苗。沒有披上了秋色的山水田園,也感觸不到撲面而來的或濃或淡的秋的成熟的味道。這裏,更沒有談論着秋收話題的鄉親。沒有大人小孩一起忙秋的場景。小鎮上現在的秋,與老家那時的秋,差異巨大。

  不在老家住,卻也常回去。農村老家的秋,也與以前不同了。山山水水還在,去往山上梯田的路,還比我小時候寬了平了。那時的路,全是靠腳走出來的小道,現在的路,都是2米多寬的大路。大多數路段,用水泥硬化着。以前去地裏幹農活靠腳走。現在,大多數路段,都開車。農用三輪車、摩托三輪車,在秋收時都可以派上用場,省時省勁還方便。但現在的秋天,村裏的大人、小孩都少了!六七個人圍着一棵幾摟粗的大梨樹摘梨搖梨的場景不見了,連大梨樹都罕有了。以前,大梨樹到處可見;現在,整個村都沒幾棵。

  現在,農村老家的秋天,地裏幾乎找不到小孩。大多數孩子,隨父母進了城市,在那裏上學、在那裏生活。即便假期,也很少回來。就算偶爾回村,也不會和我們小時候那樣。他們不願意陪父母上山幫忙,也不會去山上烤紅薯燒豆莢。他們更想待在無風無雨不熱不曬的家中,陪着空調風扇、陪着手機電視,或玩耍、或學習。有時,我的心裏是矛盾的。跟大多數年輕人一樣,我也無法頻繁回老家幫忙秋收,卻又難以真正割裂開與農村老家的秋的關係。時常懷念小時候的秋天,卻無法也不想真的回到那時的秋天。

  那時的秋天,收穫季太忙太累,肩挑背扛太辛苦。可那時的秋又確實比現在的更真切,那時的我們,從早到晚從頭到腳都被秋包圍着。烤地瓜、燒豆莢、摘黃梨,那時那些屬於秋天和小孩的樂趣,現在的小孩根本就不知也不懂。那時的秋,是那時的。老家的秋,是老家的。此時此地,回憶回憶可以,議論議論也行,但最須做好的,還是「面對」。面對現在的眼前的不一樣的秋,以及與之相關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