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好好吃飯」 一句家常叮囑引出一部電影 文牧野:煙火人間 人人皆在找歸宿

●《歡迎來龍餐館》正在內地院線熱映,口碑持續攀升。
●《歡迎來龍餐館》正在內地院線熱映,口碑持續攀升。

●導演文牧野拍出了獨屬於自己的現實主義風格,講出了獨屬於中國的溫情故事。
●導演文牧野拍出了獨屬於自己的現實主義風格,講出了獨屬於中國的溫情故事。

●沈騰飾演的徐福,篤信「世上沒有比好好吃飯更重要的事」。
●沈騰飾演的徐福,篤信「世上沒有比好好吃飯更重要的事」。

●《奇跡·笨小孩》描寫新時代年輕人的創業故事。
●《奇跡·笨小孩》描寫新時代年輕人的創業故事。

●《我不是藥神》成為華語現實題材里程碑。
●《我不是藥神》成為華語現實題材里程碑。

●劇組「手搓」16.5米的生命樹,造就片尾高光動容一幕。
●劇組「手搓」16.5米的生命樹,造就片尾高光動容一幕。

●(左起)文牧野攜沈騰、蔣奇明、李治廷近距離傾聽觀眾心聲。
●(左起)文牧野攜沈騰、蔣奇明、李治廷近距離傾聽觀眾心聲。

●文牧野專程走訪中東多國。
●文牧野專程走訪中東多國。

●文牧野在片場不時與工作團隊溝通交流。
●文牧野在片場不時與工作團隊溝通交流。

  真正優秀的現實題材影片,從不用單一標籤定義人生,而是拆解生活的複雜肌理,描摹普通人冷暖交織、悲喜共生的真實模樣。從業以來,導演文牧野以細膩、克制、溫柔的鏡頭語言,呈現普通人完整的生存圖景。正在內地院線熱映、口碑持續攀升的《歡迎來龍餐館》,以異國他鄉的一間中餐館為載體,融煙火美食、亂世流離、人間溫情於一體,跳出非黑即白的敘事定式,在宏大的時代背景下,書寫小人物的生存力量與心靈歸宿,成為兼具娛樂性、社會性與人文溫度的華語佳作。密集路演間隙,文牧野接受香港文匯報獨家連線專訪,將影片的起念娓娓道來:從媽媽的一句家常叮囑,生根發芽為一部電影。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胡若璋 圖:受訪者提供

  作為文牧野的第三部長片作品,《歡迎來龍餐館》延續了其一以貫之的現實主義創作風格,卻又完成了敘事格局與表達維度的全新突破。影片將故事舞台置於動盪的異國他鄉,以華人開設的中餐館為核心場景,聚焦遠赴海外謀生的普通華人,串聯起戰亂時代裏不同身份、不同境遇的普通人的命運軌跡。不同於常規劇情片的善惡對立、劇情反轉,這部作品最大的特色,是褪去標籤化、臉譜化的敘事套路,完整、立體地呈現亂世之中每個人的處境與複雜人性。

  影片以「好好吃飯」這一最樸素的人間煙火為切入點,讓一間小小的中餐館,成為亂世之中安放身心、承載善意的溫情港灣。也正因這份細膩的人文表達,影片上映後引發全網深度共鳴,觀眾紛紛感慨,縱使故事發生在遙遠的異國,卻精準擊中普通人共通的情感與期許,在沉重的時代底色中,留給人希望與暖意。

  自影片上映以來,文牧野攜沈騰、蔣奇明等主創開啟全國密集路演,從上海千人首映禮,輾轉廣州、深圳、成都,再一路向北奔赴多座城市,行程精細到分鐘,只為近距離傾聽觀眾心聲。連日晝夜奔忙的行程雖疲憊,但觀眾發自內心的共情與認可,讓他擁有了好好吃飯的幸福感。

  捕捉人堆裏的人 坐下來吃餐飯

  從《我不是藥神》《奇跡·笨小孩》到全新力作《歡迎來龍餐館》,三部長片、八年有多,文牧野的鏡頭始終擁有穿透社會表象的力量,能專注捕捉「人堆裏的人」,看見平凡個體不為人知的掙扎與堅守。談及這份獨特的創作觀察力,他有着最樸素的認知:「拋開社會身份、財富、地域這些外在標籤,所有人在靈魂深處本就平等。能理解身邊人的喜怒哀樂,自然能共情千里之外的陌生人。」

  在他看來,生老病死、衣食住行、七情六慾、人間百味,是全人類共通的生命底色,沒有哪一個普通人是完全無法被理解的異人。至於如何能夠對這些平凡和普通保有持續在線的目光,他沒有什麼玄乎的獨門訣竅,最樸素也最直接的方式,便是親身走近、用心感受,找到能承載這群人內心的表達,然後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

  「坐下來同吃一餐飯,閒話家常,靜靜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常年走訪調研、扎根生活的過程中,文牧野也時常生出幾分無力感。他坦言,每個人的生命底色都厚重飽滿,「我們能窺見的,終究只是他人人生的冰山一角,餘下的留白,只能靠感知後的想像去填補。」

  很多觀眾觀影後,會執着探尋影片角色的現實原型,網友也自發檢索同類新聞人物對照解讀。在文牧野眼中,這份好奇動人也有趣。鮮有人知曉,這部口碑佳作的創作原點,與任何新聞原型、戲劇橋段都無關,僅僅是源於母親一句樸實無華的家常叮囑。

  「我媽媽每年會給我打幾通電話,每一次通話收尾,她總會重複同一句叮囑:好好吃飯,省什麼都別省吃飯錢。」這句歲歲年年的溫柔囑託,在2018年末的一趟中東之行後生起一個念想。2017年,他偶然關注到華人遠赴中東開辦中餐館、扎根異鄉謀生的新聞;2018年末至2019年初,他專程走訪中東多國,與當地普通民眾、孩童深入交流。行走世間的所見所感,讓母親那句「好好吃飯」的叮囑,有了全新的重量與深意,也讓他萌生了全新的創作思考。

  文牧野說,「好好吃飯」對於我們當下的大多數,不是一種不可實現的目的。但在世界其他極端角落裏,它確實也在變成一種難以實現的目的。身為創作者,他不斷追問、不斷思索:為什麼會有這個情況?那怎麼能讓好好吃飯變得容易一點?

  層層思考之下,文牧野找到了影片的核心表達載體。他將「好好吃飯」這份樸素的人間念想,化作一間敞開大門、包容四方的海外中餐館,以此串聯起亂世眾生的悲歡際遇。這也是影片定名《歡迎來龍餐館》而非《歡迎來到龍餐館》的深意所在,少一個「到」字,卻讓意境全然昇華。文牧野說,「歡迎來」是一個目的,中餐館是一個好好吃飯的象徵。

  「我的所有電影都在講歸宿」

  通透溫柔的創作內核,離不開家庭氛圍的浸潤與滋養。文牧野的母親多年前便潛心修行,向內求索、追問自我、探尋本心。這份早早就有的通透與豁達,潛移默化影響了文牧野的電影創作「母題」。

  從早年的9部短片到3部電影長片,影迷總能從他的作品中,拆解出一脈相承的精神內核。《我不是藥神》成為華語現實題材里程碑,推動社會相關制度改良,但其最底層的內核,是普通人對歸宿的渴求;《奇跡·笨小孩》的努力與成功被大眾熱議,而文牧野真正想傳遞的是幸福。

  「最後確實都是個歸宿的問題。我媽教我更多的還是在這兒。」在他看來,每一個追尋歸宿的普通人,都自帶勇氣。這份內核,在《歡迎來龍餐館》中展現得淋漓盡致:沈騰飾演的徐福,堅守一方餐館,篤信「世上沒有比好好吃飯更重要的事」;蔣奇明飾演的馬俊生,輾轉漂泊、步履不停,終其一生都在追尋一處心安落腳之地。

  話落到了未來的創作方向,文牧野也拋出問句:「誰又知道呢?」但他確定的是,劇本創作和拍戲時,他不會去想所謂的「母題」,所有的表達其實是生活自然生長的結果。

  「對電影的熱情,永遠等同於對生活的熱情。」成名之後,文牧野時常警醒自己,別丟失早年拍短片時,主動走進市井街巷公園、在普通眾生裏找人的那種純粹熱忱。

  如今看來,文牧野答得乾脆爽快:熱情從未損耗,初心始終滾燙。當然,他也會說,「電影於我,先是謀生的職業,再是表達的出口。工作層面,它支撐我的家庭生活;創作層面,它讓我對世界百態的觀察、思考保持在線,是不同人生階段抒發的窗口。」

  產出了三部長片,且有口皆碑,這在業內看來,是青年導演走向成熟的一個關卡。導演文牧野,接下來可以如何期待?答案,或許也早已藏在他的名字之中。爺爺為他取名寄予深意:文,為文脈、文明;牧,為耕耘、傳播、安放;野,為廣闊天地、煙火人間。

  十餘載逐夢影壇,文牧野拍出了獨屬於自己的現實主義風格,也講出了獨屬於中國的溫情故事。透過他的銀幕表達,觀眾更有耐心關心世界、理解社會,找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