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美B-29火攻東京（上）
●良心
從1944年7月至1945年1月，美軍為實施馬特霍恩計劃，又先後8次從中國成都新津等機場出動B-29重型轟炸機，遠程轟炸日本本土九州八幡製鐵所和長崎大村航空基地。據史學界統計，從1944年6月至1945年1月，美軍實施馬特霍恩計劃，共49次遠程轟炸日本本土、中國東北和台灣，以及泰國等東南亞地區，總計出動B-29重型轟炸機3,058架次。其中9次直接遠程轟炸日本本土，累計出動B-29約330架次。每次都是從印度起飛、先經駝峰航線飛抵四川新津、廣漢、彭山、邛崍四大前進機場，然後出擊日本本土，為中國抗日戰場增添了傳奇色彩，更使川西機場成為抗戰史上中美並肩作戰的一段重要見證。
美軍B-29重型轟炸機持續打擊日本本土，最重要的戰略價值在於徹底打破了日本人的心理壁壘，證明日本本土不再安全，迫使日軍持續增強在九州的防空部署，從而牽制削弱了日軍在太平洋戰場、東南亞和中印緬戰區的空中力量，大大減輕了中國戰區與太平洋盟軍壓力。更重要的戰略價值是全面驗證了B-29重型轟炸機的遠程跨洋飛行、高空轟炸、長途後勤維護、編隊戰術，以及各種設備與操控技術，得以全面改進完善。同時系統收集了日軍本土防空體系的情報，為後來美軍實施的馬里亞納火攻東京和原子彈投放任務提供了寶貴實戰數據。
1944年6至8月，美軍以慘重傷亡和高昂代價攻佔馬里亞納群島，打破了日本的「絕對國防圈」。馬里亞納群島扼守菲律賓海與太平洋交界，由關島、塞班島、提尼安（天寧）島等15座島嶼組成。美軍攻佔馬里亞納群島後，迅速依託塞班島、提尼安島和關島擴建新建了多座標準化B‑29重型轟炸機機場。塞班島和提尼安島距離東京約2,000多公里，剛好進入B-29轟炸機往返航程。相較於補給艱難、航程受限的中國川西出擊機場，馬里亞納基地機場B-29所需燃油彈藥等物資通過太平洋海運直接輸送，可徹底擺脫馬特霍恩計劃川西基地依賴駝峰航線的致命短板。
塞班島是馬里亞納群島核心島嶼，距離東京2,100公里，恰好處於B‑29有效作戰半徑之內，因此成為美軍對日戰略轟炸的關鍵支點。美軍在塞班島上緊急興建了三座軍用機場，其中伊塞利機場是承擔B‑29遠程轟炸任務的核心基地。在提尼安島，美軍擴建了北機場和西機場兩座機場。在北機場修築起四條2,600米標準B‑29超長跑道，並配套數百處獨立停機坪、巨型油庫、彈藥掩體、大修車間，使提尼安島成為當時全球規模最大的轟炸機集群基地。提尼安島的B-29基地，後來成為人類首次原子彈空襲（廣島、長崎）的起飛地。美軍在關島共建了五座機場，其中三座是適配B‑29的大型戰略轟炸機機場，兩座為海軍戰鬥機場站。3座核心B‑29轟炸機機場是對日戰略轟炸的主力場站。其中北機場是關島核心總部基地。海軍機場負責關島全域防空，掩護周邊B‑29機群起降。
1944年9月美軍第73重型轟炸機聯隊進駐塞班島，這是首支進駐馬里亞納群島的美軍B‑29部隊。隨後第73轟炸機聯隊的上級指揮機關—美軍第21轟炸機司令部進駐關島北機場，負責統籌指揮塞班、提尼安、關島全域B‑29轟炸機。北機場成為整個馬里亞納群島B-29對日戰略轟炸的指揮中樞。美軍第21轟炸機司令部隸屬於美陸軍第20航空隊，是全世界首支專門執行對日戰略轟炸的獨立B-29部隊，直接聽命於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美陸軍航空隊總司令阿諾德上將。第21轟炸機司令部指揮官漢塞爾準將是美國「轟炸機黑手黨」核心理論家，他堅信精確打擊敵方軍工設施是最高效、更符合倫理的戰法，主張晝間高空精確轟炸，目標鎖定軍事工業，堅持反對大規模使用燃燒彈轟炸城市。
美軍太平洋馬里亞納B-29基地啟用，標誌着美軍對日本本土的戰略轟炸進入新階段。1944年11月24日，美軍第73轟炸機聯隊首次執行大規模遠程空襲日本東京行動，代號「聖安東尼奧一號」。轟炸主要目標為東京武藏野中島飛機製造廠，這是日本最重要軍機生產基地，戰時生產的日本戰機佔據日本總產量近三成。行動總統籌由漢塞爾準將親自擔任。他預設的戰術規劃是B-29重型轟炸機從9,000至10,700米高空編隊進入東京上空，依託諾頓瞄準儀實施晝間定點精準轟炸。
執行這次任務的第73重型轟炸機聯隊的指揮官奧唐奈準將，擔任空中編隊總指揮。他親自駕駛座機「無畏桃蒂號」帶隊。第73聯隊下轄4個轟炸機大隊的111架B-29參戰，全部自塞班島伊塞利機場升空。11月24日清晨6時30分，奧唐奈準將帶隊升空，現場指揮聯隊全部111架B-29重型轟炸機起飛編組完成空中集結，向西北日本本土飛行。在長途跨洋飛行中，17架轟炸機因各種機械問題中途折返基地，94架飛抵東京空域。當機群編隊爬升至預定的萬米投彈高度時，突然遭遇到太平洋西岸高空西風急流，風速最高達320公里/小時。轟炸機對地空速飆升，編隊隊形被徹底打亂。同時東京上空大範圍雲層覆蓋，武藏野廠區地面目視完全遮蔽，絕大多數機組無法定位核心靶點。最後僅24架穿透雲層鎖定目標投彈，找不到主目標的B-29就近選擇備選目標投彈。
據戰後核查，24架瞄準主目標的B-29轟炸機合計投放240枚500磅重磅炸彈，僅48枚落入廠區紅線內，其中還有3枚啞彈。武藏野工廠實際遭破壞程度很低，僅1%廠房損毀、2.4%設備受損。空襲造成的工業打擊效果極其微弱。美軍的損失也較輕，僅1架B-29被日機撞毀於外海，機組全員失蹤。
「聖安東尼奧一號」行動一結束，美國軍方立即對外宣布，這次空襲是太平洋空戰的里程碑，標誌美軍徹底具備穩定轟炸日本本土的能力。日本本土任何地點，都已經處於美軍空中打擊範圍，再無絕對安全屏障。但華盛頓頂層和戰區前線指揮部內部核心評價的整體結論是：戰略威懾及格、戰術效果徹底失敗。美陸軍航空兵總司令阿諾德拿到戰報後極為不滿。第一時間向羅斯福提交專項報告，對前線總指揮官漢塞爾表示極度失望。阿諾德在多次勸說漢塞爾改變戰術不果後，於1945年1月6日宣布將他解職，由第20轟炸機司令部指揮官李梅接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