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星光】《被裁掉的女孩》
叢 仁
2025年,那部AI版《霍去病》還歷歷在目。畫面粗糲,動作僵硬,活脫脫一場大型Bug展覽。那時大家還在吵,AI到底能不能拍戲?香港的立法會議員也曾在會上引用此劇問特區政府文體旅的發展方向,誰知才過了一年,到了2026年夏天,抖音上的《被裁掉的女孩》第二季和概念片《歸墟》就悄悄冒了出來。它們早就不急着證明「能拍」了,而是沉靜地告訴你,它們「會拍」。
這背後的算盤,早就換了打法。《霍去病》一集花兩三千元人民幣,期望堆算力撞大運,廢片率高得嚇人。現在拍《被裁掉的女孩》第二季,一集成本砸到一萬元人民幣。錢花哪了?不是用來「生成」,是用來「修正」。就為了讓主角方桃子藏工牌的手指頭別穿幫,讓手機裏的餘額數字看着像2026年的物價,團隊得熬上三四天去精修。AI在試圖用真金白銀,換觀眾對「現實感」的點頭。另一邊,《歸墟》拍15分鐘的概念片,七成預算全放進算力裏,就為了讓你看「一太歸墟」裏,數據殘影沉入數字深海的那一剎那。這錢買來的是哲學上的震撼:人被系統判定為冗餘,是不是就得墮入那個叫「歸墟」的虛擬回收站?
這是明顯的兩條路。《被裁掉的女孩》是「痛」出來的,方桃子剛被裁員,轉頭就墊5萬元收留表妹。彈幕裏罵聲一片,說人設降智。可偏偏是這種爭議,說明AI摸到了人性的複雜地帶。它其實不懂「窮」有多痛,但它學會了模仿「窮」的處境。觀眾邊罵邊看,在沈棠身上看到了自家那個不靠譜的親戚,在方桃子身上,看到了自己那點所剩無幾的餘裕。《歸墟》則是「冷」出來的,沒有麻煩精,只有一個叫「一太」的系統管理員,用機械音播報「第1024個靈魂已歸檔」。它把裁員這個現實痛點,抽象成了「系統回收」。這種冷峻的隱喻,讓它在影展和科技圈裏,拿到了跟抖音爽劇完全不同的口碑。
但說到底,看慣了真人劇的老觀眾,心裏那關還是難過。真人演員一個哽咽時喉結的滾動,一個欲言又止的微表情,甚至表演裏帶着毛邊的「瑕疵」,都是生命經驗的投射。觀眾被打動,是因為知道屏幕裏是個活生生的人,在用人生觸碰角色。
只是,當AI學會計算你的痛點與淚點時,我們可能會問:被算計出來的感動,還算感動嗎?畢竟在這個越來越自動化的時代,那種帶着體溫的「人味」,終歸仍是我們最捨不得放下的東西,你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