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眼看中國】丹麥「車載音樂之王」跨越中國西部7200公里尋音 海德高深受震撼:「音樂在這裏是活的」
當北歐的重低音電音邂逅中國西部的古老歌謠,語言的隔閡便在旋律的共振中悄然消解。帶着對東方聲景的好奇,全球累計播放量破17億次、被譽為「車載音樂之王」的丹麥DJ拉斯姆斯·海德高(HEDEGAARD),兩年前踏上了一場跨越中國西部7,200公里的尋音之旅。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張蕊、孟冰 重慶報道
圖:香港文匯報重慶傳真
在這場深度的音樂采風後,他將丹麥語中「中國」的字形巧妙化為音符,將中國傳統民謠和西方的電音融合,創造出新的音樂專輯《KINΔ》。近日再次應邀來華,海德高向香港文匯報記者談起這段重塑了他對中國認知的獨特經歷:「現在聊起中國,腦海中會浮現人工智能和炫酷科技的片段;但當我近距離觸摸中國的傳統文化、感受傳統音樂時,同樣深受震撼。在西方,古老歌謠往往被陳列在博物館裏,但在中國,包括音樂在內的傳統文化依然鮮活,深深扎根於人們的日常生活。」
初識中國於「破億數據」
海德高與中國音樂的緣分,始於一次令他震撼的「數據衝擊」。2023年6月,他偶然得知自己的單曲《All Designer》登頂了QQ音樂榜單。彼時,這首曲子在丹麥本土的Spotify平台上播放量為800萬次,在萬里之外的中國,數據卻高達1.5億次。
「我大吃一驚,高興得像瘋了一樣。」海德高回憶道,「這數字我以前從沒見過,完全不敢相信會有那麼多中國人喜歡聽我的音樂。」這讓他意識到,在西方之外,存在着一個龐大而充滿活力的音樂市場。由於文化語境與社交平台的差異,海德高對中國的認知曾長期處於「盲區」。他在接受丹麥媒體採訪時曾坦言:「中國不用我們那套社交媒體,他們的Spotify叫QQ音樂,TikTok叫抖音。你其實不完全知道那頭在發生什麼,但那是一個巨大的國家,有着我未曾觸及的廣闊天地。」
2024年,他首次在中國舉辦見面會,現場歌迷的熱情讓他確信:「中國人不僅喜歡電音,他們在聽、在蹦、在把我的歌塞進車裏。」這種來自東方的強烈共鳴,讓他從最初對「龐大市場」的好奇,加深為對這片土地文化根源的渴望,也為他後來義無反顧踏上中國西部尋音之旅埋下了伏筆。
在聲音版圖裏重識中國
不久後,一份來自中國西部的邀請擺在了海德高面前:用一年時間走遍西部九個省市,聯合漢、藏、彝、土家等10個代表性民族傳承人,發掘原生態民歌並進行國際電音改編,同時拍攝一部紀錄片。他幾乎沒有猶豫便答應了:「我本身有音樂背景,會彈鋼琴,一邊旅行一邊和本地音樂人即興創作,從不同的文化裏汲取靈感,這對我來說是天然契合的事。」
攝製團隊歷時兩個月,跨越西部九個省區市,行程7,200公里。一路上,聲音的版圖不斷刷新:西藏海拔5,000米拉伊情歌的深情、寧夏傳承四千年口弦震動的細微、四川彝族阿都高腔的高亢嘶吼、廣西壯族天琴的叮咚回響、雲南傣族章哈的柔美敘事……
「做音樂就該跟着感覺走」
黔東南的一次相遇,在海德高的腦海裏留下深刻印象。2025年夏,采風的車子駛入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從江縣高增鄉,晨霧未散,雲上侗寨的孩子們穿着靛藍色傳統服飾,站在風雨橋邊開口唱起了侗族大歌。沒有伴奏,沒有指揮,多聲部和聲像山澗的水一樣自然流淌出來。「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我必須把這個聲音保留下來,不能改動太多。」他後來反覆提起那個瞬間,「在西方,很多傳統民歌都被鎖在博物館的玻璃櫃裏,你只能隔着玻璃看樂譜。但在這裏,音樂是活的。孩子們穿着傳統服裝唱歌,不是表演,就是日常。她們純粹又天真,讓我一下子明白了——音樂就該跟着感覺走,做音樂不能想太多,像孩子那樣純粹快樂,就對了。」
侗族大歌於2009年被列入聯合國非遺名錄,無伴奏、無指揮、多聲部,全靠口耳相傳。海德高把孩子們的歌聲採樣進《與命運共舞》,撤掉了原本堆砌的合成器,只在人聲底下墊了一層極簡的低頻。
在甘肅張掖,海德高遇到裕固族薩爾組合的五位表兄妹,薩爾組合唱了二十年,五兄妹站在台上的默契,讓他忍不住感嘆「在我的國家想不出這樣的例子」;在寧夏,他觸摸過四千年前的口弦,那種細微的震動讓他彷彿觸摸到了歷史的脈搏;藏族拉伊情歌在電音浪潮中依舊深情款款;彝族阿都高腔與未來節拍激烈對沖……
「我與中國人親如一家」
海德高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專輯《KINΔ》有三層含義:字形上像丹麥語的「中國」,記錄這次中國采風;Kin是英語的「親人」,寓意他與中國人親如一家;Δ是數學裏的變化符號,代表他的專輯從中國民樂裏取材,並生發出新的變化。「我好像懂得了中國的文化。他們雖然不像我們那樣隨時把愛掛在嘴邊,但他們願意把愛融入日常,就像他們把傳統音樂也融入日常一樣。」
今年7月,海德高應邀第二次來華,在重慶出席十集大型雙語音樂紀錄片《西部如歌》的全球首發儀式。在燈火璀璨的重慶國泰藝術中心,海德高迎來了一場溫暖的「西部重逢」:他不僅與重慶武隆川江號子傳承人楊興勇再度攜手同台,還與來自甘肅張掖裕固族的「薩爾組合」、貴州黔東南的侗族歌隊等老友們共同演奏。
古老非遺與北歐電音在劇場內交織碰撞,這樣的演繹贏得了經久不息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