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峽谷吼出生命力 電音「托舉」川江號子

  2025年夏,海德高來到重慶武隆的烏江畔,第一次真正領略了川江號子。

  做了十幾年電音,他最擅長的武器是合成器與重低頻,習慣用精密的音軌堆疊出聽覺衝擊力。但那天,站在喀斯特群峰環抱的江岸邊,沒有任何設備加持,僅憑一位老號工對着峽谷吼出的一聲「嘿咗」,便讓他窺見了音樂最原始的表達。「我才領悟,音樂的本源從來不是電腦裏的音軌,而是人的嗓子,是對着大山喊出來的生命力。」他對香港文匯報記者說。

  川江號子,是昔日烏江縴夫與險灘搏鬥時留下的勞動回響。上灘、開船、過險灘,每一段都有專屬的唱法,全憑胸腔裏一口生生不息的氣。海德高將這段粗糲而真實的號子採樣進新作《世界之巔》,並邀請說唱歌手CANCUN跨界合作。在最終的混音裏,他始終將川江號子的人聲置於最前端,讓電子節拍成為背景而非主角。「像這樣的聲音,我不需要改造它,只需要托舉它。」他說。

  「我就這麼唱,不學別人」

  讓海德高觸動的,不僅是聲音本身,還有聲音背後的人。國家級非遺川江號子代表性傳承人楊興勇對他說:「不管我唱得好不好,我都用我們本地的唱法唱,不去模仿別人。」在現代音樂工業高度商業化、流量至上的語境下,海德高沒想到會遇到這樣一位不看趨勢、不追爆款的歌者。「『我就這麼唱,不學別人』——那股篤定和勇氣,是我從前從未感受過的。」海德高說,「嘿咗」喊醒了他對音樂的敬畏。

  在中國西部,有一些人口較少的民族,其文化傳承仰賴一代代人的自發堅守,甘肅獨有的裕固族便是典型代表——這個僅有約1.4萬人的民族,沒有獨立文字,所有的歷史、曲調與唱詞,全靠口耳相傳。在這裏,每一次開口唱歌,都不只是一次藝術表達,更是對文化根脈的接續。這份歷史綿延的堅守,被前來采風的海德高深深看在眼裏。

  2025年,海德高在甘肅張掖見到了裕固族音樂人薩爾和他的四個妹妹組成的「薩爾組合」,隨後又觀摩了薩爾指導的合唱團。「當薩爾一行人開口唱歌時,我立刻起了雞皮疙瘩。」他對香港文匯報記者回憶道。那一刻,職業製作人的本能讓他迅速思考:該如何把這段聲音完美地融入自己的音樂裏?

  沒有商業計較 只有血脈團結

  讓海德高深受觸動的,還有聲音背後那份不計得失的執着。在西方音樂圈拚搏十餘年,他習慣了依託明確合約的商業合作——分成、版權、期限都有清晰界定,合約到期便可各自前行。但在薩爾和同伴身上,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聯結方式:無需一紙契約的約束,是對民族根脈的認同感將他們緊緊聚在一起,沒有商業計較,只有血脈團結。作為製作人,能有機會把這段承載着1.4萬人堅守的音樂做成歌曲,以全新的形式展示給世界,海德高直言「感到非常榮幸」。

  這段珍貴的採樣,最終被海德高放進了專輯曲目《Control》中。他希望這份來自中國西部的記憶,能跨越山海傳遞給更多人:「我希望這份感動能通過音樂流淌出去。當大家聽到這些旋律、看到這部紀錄片時,能和我一起成為這段旅程的參與者,體驗中國人民對愛情的赤誠、對童年的眷念、對文化根脈的守護、對美好生活的嚮往,這就是我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