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推着時光慢慢走
伍呆呆
我雖是一個很老派的人，但生性疏懶，不愛出門，很早就習慣了網購，不論是日用品，還是日常做飯的食材，只要能在網上買的，就絕不到實體商店去買。
近兩年來或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小區外離家500米左右的超市，成了我平日常去走動的地方。500米的距離很微妙，空手走着不算遠，一旦買了東西，大包小包拎在手裏，短短幾百米的路，就會變得有些沉。
很快我就發現，這家超市的小推車可以直接推回小區，根本不用徒手負重。推回去放在家裏樓下的小推車，超市店員會上門收回，不用自己折返跑腿。
這件小事把我拉回了幾年前在澳洲生活的日子。那時候我去探女兒，為疫情所困，陪她在澳洲住了近一年。附近的超市離家有一公里左右，當地超市向來允許顧客把購物車推回家，要麼自己抽空送回去，要麼告知位置等店員回收。
我喜歡自己推回去，來回兩公里的路，從不覺得麻煩。澳洲的居民區人少，街道安靜，家家戶戶的院子都收拾得清爽好看，花草自在生長，靜靜地，從院內延伸出來，散落在路邊。每次與女兒採購完，到家卸下東西，我便獨自推着空推車去還給超市。澳洲常年晴朗，天很藍，雲也輕，沿途偶爾遇見鄰居，在自家院子澆花、修整枝葉，大家互不熟悉，卻很隨和，遠遠看見便笑着打招呼，隨口聊兩句天氣、花草，閒散自在。
藉着這段路，我可以放空自己，不用趕時間，不用急着回家，慢慢推着車，吹着風，看路邊的草木，看乾淨的街道。一公里的歸途，是那些日子最安穩愜意的時光，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瑣碎和煩惱，都在緩步前行裏淡下去。
回國之後，生活的節奏不自覺變快了，人們都行色匆匆，做什麼都講究效率。我也重新習慣了這樣的生活，逛超市、拎東西、快步回家，一切都變得按部就班。內地的超市，小推車只供選購結賬，大多不能帶出賣場，所有人都是拎着重物趕路，默默扛着這點辛苦，無人覺得不妥。
久而久之，我幾乎忘了，原來買完東西回家，可以不必這般局促狼狽。
直到兩年前換了房子，搬到新的小區，推着超市的小推車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用手提沉甸甸的袋子，腳步一下就輕了。500米的路，我慢慢走，風輕輕拂過，周遭是熟悉的小區煙火，心境卻全然不同。當下與多年前異國安靜緩慢的時光，悄然重合在了一起。
打電話和女兒說起，一同回憶隔壁鄰居家那棵常年掛果的檸檬樹，還有那位總是在院子裏澆花的，總是在我推着空車經過時探出頭來亂七八糟喊一聲「Girl, are you shopping？」的白髮大叔……我惦記許久的從前，其實並不完全是想念遠方獨有的風物，只是懷念那種不被催促、從容自在的狀態，尋常光景裏有人懂得體諒奔波的疲憊，擁有的一段只屬於自己、隨心觀望的歸途。
生活循着固有的軌跡緩緩向前，身邊超市這一項普通的便民服務，大抵並沒有多少人在意，但就是這一點不起眼的善意，讓我感覺平淡歲月多了幾分舒展。
然而，無論身在何處，能讓人心安的，向來都是這些簡簡單單的微小片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