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談(北京篇)/做人的品格\雲德
民間常有「人過留名,雁過留聲」的說法,意在告誡世人須以良好的人品與修為,給自己留下一個好的名聲與口碑。
「留名」之名並非名氣大小,而是名聲與口碑之好壞,二者完全不是一個同等概念。通常,那些地位較高、財富較多、職業顯赫、社交面廣的人,名氣自然比普通人要大,但名聲與口碑卻與此無關。名聲作為一個倫理學詞彙,它是人品好壞的標識,是人們依據公共規範對行為個體品行與操守作出的道德評價。
人品不是社交場合得體的談吐,不是簡歷上耀眼的說詞,不是金錢、地位和職業的附屬物,也不是精心維護的表面人設,而是剝掉所有社會角色之後,那個自我人格的本真;屬於個體在無人注視時如何對待自己、在利益衝突時怎樣抉擇,在誘惑面前能否守住底線的那個硬核。一個人的才華可能被遺忘,財富會轉瞬易手,權力也終將交卸,尤其在人生接近終點時,畢生所有的追逐幾乎歸零,唯一能跟隨自己走到生命最後的只有人格。當外在的一切終成過眼雲煙,人的品格才是唯一能將自我與「非我」區分開來的東西,它不是虛榮給你的膚淺答案,而是你過往言行舉止日積月累的社會風評,是在無人喝彩的角落裏,無數個獨處的日夜慎獨、慎微所達成的終極定論。
惟可惜,在商品拜物教猖獗、信息碎片化盛行的當下,儘管技術和交換拉近了時空距離,社交軟件上好友列表越來越長,但人的心靈距離卻越來越遠,可以真心傾訴的人越來越少。一個網紅可憑藉人設獲得千萬粉絲的擁戴,一個富豪可以靠捐款洗白劣跡,人格似乎也可交給公關公司打理,依託社交媒體表演,這就讓品格修為漸次淡出公眾的視野。
技術與交換本無過,但卻放大了人性中最脆弱的部分。那些自我價值感飄忽不定的人,必然沒有底線恪守。他們做人無誠信、辦事沒規矩,對外高唱包容、善良、利他的高調,苛求他人大度付出;對內則奉行個人至上的生存法則,凡事只計較一己的利弊得失。與人相交,有利則親近討好,無利則冷漠疏離;享受他人善意時心安理得,付出分毫便耿耿於懷,精緻的利己主義暢行一時。那些內心無法接納真實自我的人,當然樂於自戀式表演。他們面上裝得道貌岸然,嘴上說得天花亂墜,朋友圈進行虛偽的互動,所有的精心謀劃無不在刻意塑造自我的「優秀人設」,而實質上卻表裏不一、名不副實。而那些無法為自己的情緒和行為負責的人,必會偏執地四處碰瓷。他們沉醉於信息的繭房,只相信那些有利於自己的算法推送。把最光鮮的外表留給了虛幻,最壞的脾氣甩給了家人和同事。自我感覺良好的偏執,經常讓自己栽在言行沒分寸的失誤裏,敗在舉止沒尺度的漏洞中。最終會透支人情、消耗信任,短期雖能博取些許利益,長期卻徹底瓦解個人聲譽,斬斷所有真誠的人際聯結。
這些被縱容且放大了的人格缺陷,任其發展,小則害己、中則傷群、大則誤國。最典型的莫過於某超級大國總統,上任伊始即以商人之道治國,向全世界發起關稅戰,在遭最高法院否決後又尋求以強迫勞動為名對外展開新一輪關稅攻勢;更可笑的是剛以不打仗之名索要諾貝爾和平獎,不久則無端下令入侵委內瑞拉並拘押其合法總統,順利得手後欲罷不能,轉天如法炮製再打伊朗,沒想到碰上個硬釘子,結果手足無措,一會要和談,一會又要對霍爾木茲海峽收費,一會又不惜冒戰爭罪風險威脅轟炸人家的民用設施,尤其在侵略藉口不攻自破的當口,自己公開承認已從委內瑞拉戰爭中大量獲利,並預期伊朗也將如此。這一非法戰爭,被聯合國秘書長及多國領導人視為「構成了危險的先例」,它不僅惡化了地區局勢,破壞了國際政治經濟秩序,也對該國的世界影響力帶來巨大衝擊。
從這裏可以看出,人格的墮落有時不單是個人悲劇,也會像毒素一樣沿着肌理蔓延,最終瓦解社會共同體根基。阿倫特曾以「平庸之惡」深刻揭示出:納粹德國的災難雖係少數惡魔罪孽所致,卻也由無數放棄獨立人格判斷的「正常人」協同完成。
所以,越是在社會激盪、價值混亂的時刻,越是需要培育健全的人格。因為情緒穩定、心地善良、共情包容、誠實守信、擁有獨立判斷、能妥善處理矛盾、敢於擔當責任的人群,才是族群和平共處、社會健康穩定的基石。這就要求人們,首先當以真實鍛造自己的人格底色。葆有清晰的自我認知,尋求內在的自洽與外在的和諧,既不必自卑討好、也不用傲慢自大,真心以對、相互尊重才是人際彼此釋放的最大善意。其次當以共情來培育社交的土壤。學會換位思考,理解他人感受、傾聽他人想法,在「自我中心」盛行的年代,強化走出自我、走進他人、自我調節、理性溝通的交往能力。再者當擁有清晰的邊界感。既要尊重他人的邊界,不隨意打探隱私,不把自己意志強加於人;還要守護好自己的邊界,堅守公正公平,敢於對頻頻越界者發聲,敢於對不合理的訴求說不。最後當提升社會的互信度。無論職場協作還是日常交往,每人都應以心態平和、誠信擔當的健全人格來贏得他人的信賴,形成理性友善的社交氛圍,創造包容差異的合作機會,唯有一個個健康的心靈彼此相遇,互不設防的真誠連接才能如根系般縱橫滋長,織就一張抵禦時尚寒意的溫暖之網,讓人們在喧囂世界中找回失落的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