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日聯手干預匯市 暴露經濟失衡焦慮
何志平
過去數月，日圓持續承壓走低。7月21日，美元兌日圓匯率一度跌至1:163區間，創近40年來新低。美日隨後於7月31日史無前例聯手入市托舉日圓，這是自1998年以來兩國首次協同買入日圓，也是繼2011年日本大地震後七國集團協同打壓日圓之後的美日再度聯合匯市操作。
是次日美協同干預匯市總規模更高達870億美元，創下人類社會有紀錄以來規模最大的單日匯市干預之一。特朗普政府的動機不止提前維護金融穩定、保護美債市場，政治考量同樣佔有一席之地。
把外匯政策化作地緣政治武器
據報道，美方並未直接操作美元兌日圓，而是借助歐元兌日圓交叉盤實施干預。華盛頓與東京結合政治支持與金融彈藥，並動用兩大國家主權資產負債表，協同兩國日益稀缺的國家資產瞄準同一目標，引導市場預期，令外界視此次行動為全球標誌性重大舉措。外匯市場干預已明顯帶上政治色彩，且成功將日圓武器化，象徵着外匯政策與地緣政治的綁定程度持續加深。
弱日圓是當下日本經濟政策一部分。高市早苗上台後，延續安倍晉三時期「積極財政與寬鬆貨幣」路線，重點讓日圓處於弱勢，以刺激出口、推動股市上漲。但副作用顯而易見，進口能源、食品、原材料等成本上升，直接推高民眾生活開支。日圓走弱催生輸入性通脹，擠壓居民消費，拖累其內閣支持率。此前4月底至5月初，日本政府已進場干預，賣出美元，買入日圓，然而日圓反彈時間短暫；6月又將利率提高到31年來最高水平1%，仍無力挽回日圓頹勢。其中核心因素在於日美利差始終壓制日圓，日圓是全球長期以來首選的套息交易融資貨幣。美國維持較高利率，美元資產收益率更高；日本利率長期偏低，投資者低成本借入日圓，投向美元更高收益資產，賺取利差，導致國際資本加大對日圓的投機做空。
美元兌日圓一度逼近164，瀕臨失控，恰是美日時隔15年緊急再出手干預的直接導火索。有分析認為，美國托舉日圓，本質上並不是簡單擔心盟友安全，而是經濟自保，防止日圓崩盤從而引爆美債市場、拖累全球金融市場，乃至波及地緣政治和經濟秩序的多重連鎖反應。美日此時聯手，主要存在三方面考量：
其一，美國自身經濟利益，日本單獨干預匯率可能嚴重衝擊美債美股。日本是美債最大的海外持有國。根據美財政部TIC數據，截至今年5月日本持有美國國債1.1431萬億美元。美債本就價格低迷，若日本為救日圓大規模拋售，或推高美債收益率，增加美國政府與市場融資負擔。美債現已直逼40萬億美元，年度利息支出約1萬億美元。一旦利率持續上行，必會加重及形成「高利率—高利息支出—更大發債需求—市場要求更高收益率」之一損俱損的惡性循環。
目前美股上漲基本由少數科技巨頭帶動，例如AI產業。科技股本身的資產定價層面，對利率和融資成本比較敏感。其高估值很大程度取決於市場對未來增長空間的提前定價，更多是賺取技術領先所帶來的前景溢價、成長紅利及市場情緒與周期共振的估值提升。如果市場利率重新走高，貼現率變高，科技板塊遠期盈利估值即被壓縮，會面臨大幅度調整，進一步拖累整個股市。美國真正防範的是一場從匯率端開始，最終傳導至美債和美股的連鎖反應。
其二，地緣政治層面考量。美國本次出手相助，一舉三得。美聯儲通過執行「賣出歐元、買入日圓」操作，既幫了日本，又保住美元強勢，反正遭受調整的是歐元；再以「外國和國際貨幣當局回購工具」參與，相當於日本用手中的美債作抵押再向美聯儲借債並付息來救日圓，變相緩解美國的國債付息壓力。不僅對外展示美日同盟協同，向國際投機資本釋放強烈威懾信號，還藉機強化美元體系話語權，鞏固美元「全球硬通貨」地位，凸顯美元資產避險屬性。
其三，美日匯率穩定，契合特朗普政府政策取向。眼下美國2026年11月中期選舉如火如荼，經濟議題壓倒一切。金融穩定對共和黨贏得選舉勝利至關重要，強勢日圓有助於縮小美日貿易逆差，契合特朗普政府推動製造業回流的政策取向，堅定選民信心。同時降息也不是想降就能降，降息雖可縮小美日利差、緩解日圓貶值壓力，但會重燃美國通脹。美債30年期收益率7月底已升至近19年高位，市場對美聯儲抗通脹能力及美國財政前景擔憂已推動長期收益率攀升；日本也是財政愈擴張，加息愈難。美日只能採用行政手段按住匯率、爭取時間換空間。
財政包袱持續加重 干預影響有限
至於美日超越常規外匯調控範疇，聯合干預市場，短期效果看來顯著，但中長期影響有限，歸根結底是兩國經濟失衡、財政包袱持續加重，內外債並舉，底氣愈來愈不足。美日是債務共同體，協同匯市操作只能暫時止血，不可能根本改變日圓走弱的長期趨勢，最終不過是一場信心遊戲，或將重塑全球市場交易邏輯。高市早苗有時間搞政治投機，不如直面民生困境，潛心堵住財政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