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看見與被看見\利 貞
從小我們就被教育，要學會「設身處地」為別人着想。這句話聽起來簡單，真正做起來卻很難。因為設身處地的前提，是你得先知道對方身處的是一塊怎樣的土地，每日經歷的是一種怎樣的生活。倘若連他的生活是什麼模樣都不了解，所謂代入，很多時候不過是拿自己的經驗去想像別人的人生，最後難免變成種種「想當然」和「堅離地」。
帶着類似的心情，我翻開了清華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生叢瑞安的《馬駒橋的時間：我打零工的那些日子》。這是一本社會學紀實，記錄了作者二〇一八年以來對於北京郊區馬駒橋這個「城中村」的觀察、體驗以及思考。作者親身體驗日結零工的生活，把那些可能平日很少有機會接觸的人生，一點點寫給我們看：天還沒亮就去找活，等待被挑選，搬運、裝卸、勞作，再用一天的體力換回一天的微薄收入。
我不敢奢望自己坐在冷氣房裏翻完這本書，就真的能體會日結工的辛苦。文字終究隔着一層距離。但至少，它讓我稍稍靠近了一點。知道他們每天怎樣過日子，也許下一次在現實裏遇到類似的人和事，我會少一分想當然，多一分理解；少一點苛責，多一點寬容。
這種閱讀感受，讓我想起此前讀《我在北京送快遞》時的感覺。兩本書寫的不是同一群人，卻有一種奇妙的異曲同工：他們明明一直生活在我們身邊，甚至直接支撐着我們習以為常的城市生活，卻又彷彿透明人一般，長期處在我們視線之外。
我們收到快遞時，看見的是包裹；工地落成時，看見的是高樓；城市乾淨整潔時，看見的是街道。我們享受着一切便利，卻很少想過，那些便利究竟由誰一點點搬到我們面前。他們不是不存在，只是習慣了沉默，也被我們習慣性地忽略。
所以我很喜歡這類書。它們未必能讓我們真正「成為」另一個人，但至少替我們推開一扇門，讓我們看見那些原本看不見的人。而被看見，本身就是一種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