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讀者/悄悄連起了我和你\米 哈

  人每天在城市裏遇見無數陌生人。有人在電車上坐到我們身旁,有人在街角與我們擦身而過,有人在商店排隊時站在前面。大部分面孔轉眼便忘記了,可是,假如同一個陌生人不斷出現,我們會不會開始懷疑:這只是巧合,還是命運正在暗示什麼?

  智利作家多諾索的短篇《夫人》便從一次平凡的偶遇開始。敘事者厭倦了待在房間裏,隨意登上一輛電車,在下着零星小雨的下午穿過城市,身旁坐着一名五十歲左右的婦人。婦人不美也不醜,不窮也不富,穿着綠色雨衣,眉毛比一般人更靠近眉心。她沒有做任何特別的事,敘事者甚至沒有留意她何時下車。

  可是,第二天晚上,敘事者又在另一個街區看見婦人。兩天後,他在市中心的人群中再次認出她。此後,夫人不斷出現在不同地方:公園、商店、電影院、街道。她從來沒有注意敘事者,兩人也沒有交談,但敘事者開始在人群中尋找她,記下她喜歡綠色、抽哪種香煙、經常買菜回家。

  這些細節看似令敘事者逐漸了解婦人,實際上卻暴露了兩人之間的陌生。他知道她買什麼,卻不知道她住在哪裏。他看見她與朋友談話,卻不知道她為何痛苦。他以為自己熟悉她,卻連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婦人因此成為一個奇怪的存在:既是城市裏普通的人,又像是命運特意安排給敘事者的一個緣分。

  故事之所以是故事,正是它把「巧合」一步一步變成「必然」。敘事者起初只是偶然遇見婦人,後來卻主動四處尋找她。即使婦人沒有出現,她的身影仍佔據他的房間、工作與睡眠。

  《夫人》解釋了偶然之必然性:每一次相遇都沒有改變外在世界,卻改變了敘事者的內心。真正推動故事的,不是婦人再次出現,而是他開始相信她的出現具有意義。

  最後,敘事者突然確信婦人快要死了。翌日,他果然在報紙上看見她的訃告,並參加了她的葬禮。這是否證明兩人之間真的存在某種聯繫?當然有。那是作者為他們建立的聯繫,也因為故事,悄悄連起了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