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請AI不要支持文學創作」
現場有寫作愛好者提問，閱讀經典作品的時候，很容易受到正在閱讀的書籍影響，該如何擺脫名家的影子，形成屬於自己的風格？蘇童說，這是一條很漫長的探索之路。「要建立屬於自己的文字風格，並非一朝一夕之功。」蘇童早期的作品與現在的文字風格已有巨大差異——年輕時句子偏長，帶有明顯的歐化痕跡，甚至不乏「翻譯腔」，「這與我當時大量閱讀拉美文學作品有關。而後需要逐步自覺，一旦意識到某種風格在籠罩你，便要努力擺脫。」經典是偉大的，同時也是巨大的陰影。「文學愛好者既要虔誠地崇拜經典，也要勇敢地逃避其陰影，繞過它，才能開闢自己的路徑。汪曾祺也並非一開始就寫出我們今天所見的清淡雅致的文字，他1940年代的小說同樣帶有歐化和翻譯腔，直到晚年方才磨礪出那種獨立而獨特的汪氏語言——那是數十年不懈努力的結果。」
那麼，寫作者如何發現自己的生活？蘇童指出：「每個人都嫌自己的生活平淡。傳統觀念認為寫作必須經歷大苦大難，我從來不認同這種偏見。今天，我們不可能擁有杜斯妥耶夫斯基那般從絞刑架上獲得特赦的傳奇經歷。所有人都過着普通的生活，而普通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恰恰需要靠自己去發現、去捕捉——哪些可以轉化為小說、隨筆或散文，這需要作者的目光與日常生活之間產生一種默契的化學反應。沒有誰一出手便是天才，所有人都是在磕磕絆絆中慢慢寫出來的。作家沒有第二條路，唯有一條——寫出來。」
被問及當下熱門的AI對文學創作有什麼影響，蘇童則面露嚴肅：「請AI盡量不要支持文學創作。AI是大數據的集合與歸類，而文學是充滿幻想和創造性的。只有一個作家的小說被發表了、被收集了，才可能出現AI的變形。AI做不了無米之炊。」但他隨後不乏幽默：「我對AI也有需求，比如醋溜白菜怎麼做、燉雞蛋怎麼又嫩又好吃，這些AI可以貢獻。不過文學的貢獻嘛……我怕這裏有從事AI的人員，說我對他們的專業不尊重了，不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