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藝術館「當下—香港藝術展」 香港創作的此時與此地
當下的香港,多元文化交織,藝術圖景亦很絢麗。不同世代的藝術家都以各自的方式表達着個人對世界的觀察與感懷。為全方位展示香港藝術界「此時此地」的卓越創作與多元風格,香港藝術館展覽「當下——香港藝術展」早前於「藝術三月」期間開幕,希望向海內外觀眾推廣香港藝術。展覽匯聚19位活躍於當今香港藝壇的跨世代藝術家,展品媒介橫跨繪畫、水墨、陶瓷、雕塑、錄像、裝置及多媒體等,大多數作品創作於近三年。展覽的英文名稱為「LIVE」,設計師特別在展廳門口添加了一個燈箱,以營造「現場直播」(Live Show)的氛圍,引領觀眾步入此時此刻的香港藝術世界。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雨竹
展覽首個區域名為「城巿當下」,香港藝術館館長(現代及香港藝術)馬佩婷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專訪時分享,許多香港藝術家都會從城市中尋求靈感,因此很多創作都圍繞城市題材展開,也糅有不少本地人的集體回憶,緊貼在地脈絡。機動裝置藝術家陳家俊的裝置作品《勞動之光》便靜候於展區入口處。
陳家俊曾專修機械工程學,後畢業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早年多協助其他藝術家打造作品。其個人創作兼顧工程學及藝術美學。
充滿探索性的機械之美
談及《勞動之光》的立意,陳家俊分享,現當代人都很熟悉旋轉木馬,也常因其聯想到溫馨、夢幻、具有童年元素的回憶。但許多傳統旋轉木馬的設計都是由幾根華麗的棍棒貫穿動物,這令陳家俊反思:人們是否真的喜愛動物?「如果真的喜愛動物,為什麼又用棍子固定『牠們』?如果不是真的喜愛動物,為什麼又把牠們的形象創造得如此可愛、夢幻、童真?如果人們將旋轉木馬視為死物,那為何又要畫上眼睛?」他認為《勞動之光》可以被視為這些反省的延伸。
他亦將旋轉木馬想像為一個矛盾的困境,同時思索人們是否處於同一困境中。作品中間有一個略顯「高高在上」的座位,從較為抽離性的「風眼」看着由馬身、人腿組成的機械形象,以人的跑步姿勢在周圍不斷奔跑、勞動。
陳家俊點明,每位觀眾都可以有個人的理解與發現,也曾有觀眾跟他分享過自己對作品的遐想,這令他感到欣慰和榮幸。「這讓我知道作品是有價值的,能夠引起大家的想像。」他認為此類機械藝術源於人們的好奇心及對探索的喜愛,「因此我的作品往往需要具備一些令人讚嘆、充滿奧妙的特質。」這是陳家俊展露複雜機械結構及其運行過程的原因。
他表示,機械設計在世人文明中擁有深遠歷史,起初主要用於改善生活,但人們常會讚嘆各種機械或技術,這展現了人們對求知和探索的深刻喜愛,而這種喜愛是此類純機械創作能夠被視為藝術的原因。「觀眾不一定非常了解機械,但仍然可以欣賞作品。這是機械藝術非常獨特的地方。」明清時期的鐘錶貢品也能夠印證這一點。
「風景當下」展區則展現出藝術家與各種景物的深度對話,其中不乏具有香港特色的景觀,如獅子山、天星小輪、張保仔號、維多利亞港、破邊洲等。無論是現場布置還是意蘊表達,每件作品都從不同角度呼應着彼此。「虛實當下」展區則置有不少多媒體作品,模糊了影像與實體的邊界。
「變奏當下」展區反映了香港的藝術特色之一,即許多香港藝術家都會在傳統、經典媒介的基礎上融入個人的創意想法。竹藝藝術家林嘉裕的作品《箭(一)》《箭(二)》便於「變奏當下」展出,兩件作品強調了藝術家對「箭射往箭靶」這一過程的思考,亦是對擊中目標的比喻。作品的彎折部分多以火與銅管燒製而成。
蘊含古典美學的當代竹藝
林嘉裕2014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她很早就對立體藝術品產生了濃厚的興趣。2020年,她開始跟隨香港明生鋼竹蒸籠廠創辦人——呂明師傅學習傳統竹蒸籠工藝,熱衷於以傳統技藝塑造富有中國古典美學的當代竹藝。自2021年起,其竹藝作品相繼於香港及海外展出。有時為籌備海外展覽,林嘉裕還會特意呈現一些具有香港元素的作品。
談起對箭元素的選擇,她表示,自己對所有竹工藝都十分感興趣,而竹箭也是竹工藝的一部分,因此許多時候,創作於她而言也是一種放鬆;她有時甚至會在完成一件作品後感到無所適從。
此次展出的兩件作品的形態都不算完全具象,這也給了觀眾更多的想像空間。馬佩婷表示,這能夠讓觀眾看到香港藝術家如何對中國傳統文化,包括香港本地文化及手藝進行重新轉化,實現新的效果。
據林嘉裕體驗,竹是極有韌性的材料,「所以經常是物料帶領我去創作,而不是我完全隨心所欲,我會去了解它的性能。」她亦偏向將完整的竹筒呈現給觀者,以保留竹材的質感。
此外,其作品所採用的竹材都是劈開後又在家中儲存三年的,因新鮮竹材在慢慢收乾的過程中會開裂,「如果放了三年都沒開裂,那就說明這隻竹基本不會爆開。」
談及香港藝術當前的生命力,林嘉裕分享,從小到大,她聽許多人講過這一領域的艱難之處,但其實總是「車到山前必有路」。比如她常可以一手提起自己的大件作品,因竹材較為輕巧。 「我覺得每個媒介都有適合自己的解決辦法。解決後,好多問題都已經不算問題了,反而成為了優勢。」
陳家俊則認為藝術的一個核心活動便是省思。重新觀看人們習以為常的事物,也是一個解除麻木的過程。「就像旋轉木馬,它是那麼日常又充滿童真、那麼受歡迎,但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看,它也可以有殘酷和荒誕的一面。」他認為藝術是一件能夠幫助人們重新發現事物的機會。當麻木感消退,生命力就會迸發出來。
他表示,自己所屬的這代人,大部分都非常幸運,因為無需像上一代人那樣辛苦持家,生存壓力也減少很多;這更給了大家追求各種知識的條件與動力,而這在從前是非常奢侈的事情。「從這一角度看,很多前輩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因為他們從前的生活要艱難很多。」也因為當前的各種潛在機會與資源,陳家俊常常懷抱一顆感恩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