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跨境資產告別免稅時代 香港財富管理迎來高質量發展新機遇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 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近日財富管理行業最受關注的兩項消息，莫過於市場傳出內地將會加強境外資產稅務管理。除了傳出中國開始對境外信託架構內的資產及收益納入個人所得稅管理外，更傳出內地部分地區對境外保單收益徵收個人所得稅，涉及香港保險產品的股息及利息收益。消息一出，市場反應劇烈，多家上市保險及金融機構股價一度受壓。
然而，若從國家完善稅制、促進共同富裕及推動高水平對外開放的大局來看，這並非單純的加稅，而是中國跨境資產管理正式進入依法納稅、陽光化管理的新階段。
市場流傳的兩項安排，核心均圍繞境外所得依法納稅。根據近期公布及市場消息，內地居民將資產轉入離岸信託，以及信託所產生的收益，將按照個人所得稅制度徵稅，同時引入更完善的反避稅安排，以堵塞過去利用境外信託延遲納稅甚至規避納稅的灰色地帶。
另一方面，多家媒體報道，北京及杭州等地稅務部門已開始對部分境外保單投資收益徵收20%個人所得稅，包括保單紅利及預繳保費所產生的利息收益，但保險保障本身並非徵稅對象，而是投資性收益回歸個人所得稅制度管理。官方至今仍未作全面政策說明，因此市場仍需等待更清晰的執行細則。
釋放三大監管信息
其實，這兩項措施背後反映出一致而清晰的監管邏輯。第一，是建立全球收入依法納稅制度。隨着全球超過百個司法管轄區實施CRS（共同匯報標準），跨境金融賬戶資訊透明化已成為國際趨勢。中國完善境外收入稅務制度，正是與國際接軌的重要一步。
第二，是堵塞利用境外架構避稅的漏洞。過去，不少高淨值人士透過離岸公司、開曼基金、離岸信託及香港保單等工具進行跨境資產安排，其中部分結構具有合理財富傳承功能，但亦存在利用制度差異進行稅務規劃甚至逃稅的情況。新措施正是把「合法稅務規劃」與「違法逃稅」劃出更清晰界線。
第三，是提升國家跨境資本監管能力。近年中國持續推進金融高水平開放，同時亦強調金融安全。完善跨境資產稅務制度，有助建立更加公平、透明及可持續的金融秩序。
若有關措施全面落實，對高淨值人士而言，以往單純依靠境外信託或境外保單作為避稅工具的年代將逐步結束，未來資產配置將更重視真正的財富傳承、風險隔離、家族治理及全球資產配置，而非單純追求稅務利益。對信託及私人銀行業而言，業務模式亦將由避稅產品轉向家族財富管理。客戶將更加需要法律、稅務、信託、投資及家族治理等一站式專業服務，真正體現財富管理的專業價值。
對保險業而言，投資收益可能需要依法納稅，短期或影響部分以投資回報為主要考慮的客戶需求。然而，香港保單最大的競爭優勢從來不只是收益率，而是美元及多元貨幣配置、全球保障、遺產規劃、醫療保障及跨境理財等綜合功能，因此市場需求未必出現根本改變。
港擁制度及專業優勢
反而，筆者認為，這將為香港帶來新的發展機遇。香港將由稅務優勢中心升級為專業服務中心。未來客戶選擇香港，不再因為可以避稅，而是因為香港擁有世界級法律制度、普通法體系、成熟信託制度、多元金融產品，以及大量具備國際資格的律師、會計師、稅務顧問及財富管理專才。香港競爭力將更加建立於制度及專業，而非制度差異。香港家族辦公室發展亦有望加快，近年特區政府積極推動家族辦公室落戶香港，吸引全球高淨值家族建立區域財富管理中心。當跨境資產管理愈來愈講求合規及透明，香港完善的監管制度反而更具吸引力，能夠提供兼顧財富增值、風險管理及跨代傳承的完整方案。
這個亦是香港成為亞洲跨境稅務及財富管理服務樞紐的機遇。未來市場競爭焦點，不再是避稅，而是合規管理全球資產。香港擁有內聯外通優勢，同時熟悉內地及國際法律制度，具備發展成亞洲跨境財富管理中心的條件。
中國近年持續完善資本市場、金融監管及稅務制度，反映國家正由高速增長邁向高質量發展。建立公平透明的稅收制度，不僅有助提升財政可持續性，更能促進市場公平競爭，推動資本真正流向創新、科技及實體經濟。短期而言，市場難免需要時間適應新制度；但長遠而言，當跨境財富管理建立在依法納稅、依法監管及依法經營的基礎上，中國金融市場的制度公信力將進一步提升，而香港亦可藉此由過去依賴制度套利，轉向依靠專業服務及國際金融功能取勝，為建設國際財富管理中心開啟更高質量的新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