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韻度曲】樂壇最佳拍檔
梁君度
去年，何占豪來港舉辦音樂會，筆者有幸到場，欣賞了他親自指揮、與陳剛合作的《梁祝》。
縱觀百年中國交響樂史，最為人津津樂道、歷久不衰的黃金組合，當屬陳剛與何占豪。二人少年同窗，志同道合，年輕時合力創作的《梁祝》小提琴協奏曲，歷經半世紀風雨，至今仍響徹海內外，是華人音樂史上無可替代的經典，堪稱樂壇最佳拍檔。
上世紀五十年代，二人就讀上海音樂學院。當時樂壇推崇西式曲式，民族音樂備受冷落，難以登上大型交響舞台。有感國樂式微，兩人立下宏願，決意融戲曲韻致於西洋交響，以民間傳說《梁山伯與祝英台》為藍本，寫出一部屬於中國人的小提琴協奏曲。才情上，二人各有所長、互為補足：何占豪深研越劇唱腔與民間調式，擅長提煉婉轉深情、充滿東方意蘊的旋律；陳剛則熟諳西洋樂理與配器技法，精於建構樂曲格局、鋪陳交響層次。一位守住民族根脈，一位貫通西洋技法，天作之合，為《梁祝》的誕生奠定厚實根基。
這首曠世經典之所以成功，正在於二人高度的默契與無私的藝術胸襟。何占豪為樂曲注入靈魂與血肉，萃取越劇經典唱段，細膩刻畫相戀、抗婚、哭墳、化蝶等情節，使樂章兼具柔情與悲壯，滿載東方故事的溫婉與張力。陳剛則以專業的西洋奏鳴曲式統攝全篇，巧妙平衡戲曲唱腔與樂器編排，將靈動的民間旋律納入規整的交響架構，實現中西音樂的完美交融。創作期間，兩人反覆打磨細節，坦率探討取捨，不固守己見，一切以作品意境為先，互相遷就，彼此成就，終成這部雅俗共賞的傳世之作。
二人之所以被譽為樂壇頂級搭檔，貴在技藝互補、心志相通、胸襟相融。他們不追逐西風潮流，不慕世俗浮名，摒棄文人相輕的陋習，甘願收斂個人風格，全心成全一部跨越時代的精品。一曲《梁祝》，突破語言與地域的界限，成為世界認識中國音樂的文化名片。
回望香江樂壇，顧嘉煇與黃霑亦是舉世無雙的黃金拍檔。曲詞絕配，風骨天成，聯手締造了港樂的璀璨時代。可惜二人皆未臻高壽，過早告別樂壇，未能再留絕響，實為華人樂界一大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