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情萬里】冒雨行山的人
趙鵬飛
香港最近的雨，多到令人生疑。天文台說，剛剛過去的7月，總雨量高達790.3毫米，較正常值高出一倍。更創下1884年有紀錄以來總雨量第二高的7月。其中，20次黃雨警告，5次紅雨警告。水為財。香港上半年各項經濟指標亮色不少。不過，雨太多，對於喜歡戶外運動的人而言，極為不友好，尤其是行山。
香港的行山徑向來廣受讚譽，行山途中，既有山海之間的壯闊景致可欣賞，也有置身密林眺望繁華都市的特別體驗。山澗溪流蜿蜒，瀑布跌宕，水塘清幽。不時還會看到獨木成林的榕樹，自然生成一道道氣生根拱門，頗有些綠野仙蹤的奇幻氛圍。上周日下午，本打算沿着香港仔上水塘，一路穿過山林，到南風道，再走回大路，全程約七八公里。不料，才進山兩三公里，雨就開始下起來。起初，仗着山深林密有葉遮頭，不時還能迎面遇到三三兩兩的同好，便不以為意。走着走着就發覺，適才遠眺時，還青山濃翠薄霧裊裊，此刻全然隱匿在了濃稠的雨霧中。雨越來越大，又急又密，忙不迭地撐起傘時，髮梢的雨水已經順着衣領灌進了脖頸，後背立刻洇濕了一大塊。
多日的豪雨，推高了香港仔上水塘的水位，滿溢而下的排洪，從數十米高的水塘大壩傾瀉而下，猶如一架高速運轉的巨型織布機，十幾匹白練奔騰如瀑，急速墜入河道，跌撞出轟隆隆的水聲。這罕見的景觀，隔了一兩公里都能看到。
雨中的山，不止失去了空幽寂靜，也把漫山隱藏的瘡口顯露了出來。每一處罅隙，都有一股或粗或細的水流奔湧而下，不管不顧，似乎要把淤積在林間經年累月的情緒，趁機發作出來。若流經的是一堆亂石，石頭上流過的水色尚清冽碧綠，若流經的是泥土沖刷的溝渠，濁黃的泥湯，把石青的路面都積成了土色。好在這條山徑早前走過，只要順着引水道，大約3公里就能順利轉入南風道。
獨自冒雨行山是件危險的事情，若不熟路，更不能成行。多雨的季節，山體吸飽了水分，山泥山石都脹得鬆軟，略微兜不住，就會發生山泥傾瀉。路行過半，進退兩難，退不如進，硬着頭皮，繼續往前走。雨越下越猛，有傘在手，周身都濕透。昔日淺淺細流的引水道，短時間內沖入大量攜裹黃泥的雨水，眼看着水位快速上漲到盈盈尺深。薄衫盡濕，鞋襪進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軟泥裏，心裏反倒有一種奇怪的踏實。雨霧遮蔽視線，也將喧囂隔絕在外。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山林間風雨大作，平靜慢慢浮起，彷彿一段心無外物的小小苦修，把起起伏伏的心緒漸漸撫平了。
不知不覺間，已抵近南風道，此時各路山水橫流匯集在低窪處，淹沒了步道。南風道近在十多米外，透過樹林都能看到路上穿梭的車輛，卻不能前行。躊躇片刻，決定不涉險蹚水，而是循着就近一條石階路，攀上布力徑，最終抵達黃泥涌峽道。此處是聶高信山南山腰，地勢開闊，視野極佳，且道路平整，豪宅林立，門禁森嚴。這時雨也開始停了，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